第8章 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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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搁著新领的文房用具,一切都规规矩矩,只有一样东西不对。

    一枚白玉令牌静静躺在桌角,原本该是莹润如羊脂的玉色,此刻却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尘灰。

    林长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抓起玉牌。入手温凉,並没有那种碎裂或冰冷的不祥之感,只是光芒尽敛。

    他將玉牌贴在眉心,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额上竟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小兔崽子……”他的声音又气又笑,还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阳神天成,未加淬炼,入夜便跌回元神。玉牌感应不到阳神,可不是要嚇死个人!”

    他將玉牌小心收起,娃娃脸鼓成了包子。

    “可他好端端的天仙界不待,跑凡界去做什么!待在这太阳里的天仙界,日日受纯阳场笼罩,哪来这烦恼!”林长生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炸了毛的雏凤。

    “第一天就逃班!我当年好歹还留了一道化身糊弄上官!作为曾经的清末赴英留学生,这个fellow竟然能比我还囂张!”

    老青鸟歪著头看他,没敢提醒道君您老人家飞升百年了还总把“fellow”掛嘴边这事儿也挺囂张的。

    “不行。”林长生猛地站定,“我得去凡界逮人。”

    老青鸟刚要开口,眼前已没了那道月白身影。

    山洞里,周舞鱼是被踹醒的。

    不是梦境里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是实打实的、脚底板招呼在小腿上的踹。

    “哎——”他痛呼一声,猛地坐起,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態。

    洞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借著微弱的月光,周舞鱼看见来者是个金光闪闪的少年身量的道士,生著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他,表情复杂——有恼怒,有庆幸,有审视,还有一丝周舞鱼读不懂的……亲近。

    “你就是周舞鱼?”少年道士开口,声音清脆。

    周舞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元神虽已跌落,但感知尚未完全迟钝。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浑身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不是压迫感,而是某种“不属於此处”的疏离。像一滴清露落入浊流。

    “你是谁?”周舞鱼反问。

    少年道士盯著他看了几息,忽地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冲淡了娃娃脸带来的稚气,露出几分长者才有的宽和。

    “我叫林长生。”他说,“七百年前飞升,如今在天仙界青鸟邮信局当差。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曾曾外祖。”

    周舞鱼愣住了。

    林长生。那个祖丹凤说过的名字,那个在天仙界任职、与他血脉相连的先人。

    “你是……”周舞鱼嗓子发乾,“我妈妈的……曾祖父?”

    “差不多。”林长生摆摆手,一撩道袍,竟毫不讲究地在他对面坐下,“你曾外祖是我嫡亲的孙子,你外公是我太孙子的孙女,你妈是我孙子的孙女的——反正七拐八绕的,你叫我老祖宗也行,叫太公也行,叫曾外祖也行。”

    他顿了顿,圆眼睛弯起来:“叫名字也成,我不讲究这些。”

    周舞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叫什么。

    林长生似乎也不急著要答案。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过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宫灯,通体用暖玉雕成,灯壁上鏤刻著繁复的云纹和日轮图案。

    此刻灯芯处是空的,没有火焰,却隱约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