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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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报。

    徐行背后压着轻巧可爱的重量,眼前一个个糙汉子却在磨磨蹭蹭。

    “你们有完没完?”

    他话音沉下来,公文一丢。

    肩背的重量立刻松下来。

    小姑娘吭哧吭哧爬下,从他手和腿的空隙里钻出来,踮脚扒着桌缘,把小折子归位。一本本拢起来,塞到了边角。

    这性子像阿嫣,家里必须收拾得齐齐整整,厨房里的油盐罐子都要排个列儿。

    徐行的火又发不起来了。

    长着满脸络腮胡的副将腆着脸一笑,把无关要紧的事情说完,看了两眼安安才退出去。

    虞嫣是在晌午过后才赶到的。

    她提着食盒,里头是女儿爱吃的鲜虾小馄饨、奶香南瓜羹和几块做得小巧玲珑的山药糕,还热乎着。一掀开帐帘,先看见徐行在书案后写公文,“安安呢?没闹你吧?”

    徐行下巴往后努努,“屏风后头。”

    小姑娘听到阿娘的声音,早就从矮榻上努力爬下来,颠颠儿来抱虞嫣的腿,“娘亲,娘亲你来啦。”她的小鼻子一耸,闻到了香味,“今天吃什么呀?”

    虞嫣打开食盒,放好了才去看她,顿时看见女儿脑袋上两个小揪揪,扎得歪七扭八的,跟打了败仗似的。她哭笑不得:“谁给梳的头发?”

    小姑娘抱着她腿的手松开,又摸上自己两个小发揪:“爹爹梳的,好看吗?”

    虞嫣抬眼看向书案后的男人。

    男人分仍握着笔,腰背挺得笔直,看似在专心批阅公文,可那页纸好半天没翻过去。

    虞嫣摸了摸女儿的发髻,“好……好结实的手艺,跑半天也不会散。”

    第75章

    帝城里时不时就响的爆竹声歇了。

    年味却还未消减,家家户户门板上的桃符在寒风里映出一道道喜庆的红色。

    徐行难得连休,一家三口在将军府守岁过了新年。

    到了初三这日,雪后晴天,阳光照在积雪上白灿灿一片亮光。马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厚重年礼和行囊,压出一道深辙,驶向了石鲜港码头。

    虞嫣一家准备往明州去看望阿婆和舅舅。

    此番去,还有一桩喜事,表妹鹭娘与她同年出嫁,迟了些才有喜,去岁生了个大胖小子。小闺女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充满了期待,坐在虞嫣怀里,低头扒拉属于她自己的小包袱皮子。

    “安安的行囊,里头都装了什么?”

    “浪浪鼓。”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举起一个快脱漆的红皮小鼓,哐当哐当甩两下。

    “还有呢?”

    “竹蜻蜓。”

    小胖手旋着竹蜻蜓,竹蜻蜓飞起,撞到车厢顶,“啪嗒”落下来。

    “还有,尚方宝……。宝剑!”

    “家里几时有了这个?”

    虞嫣疑惑,低头瞅了一眼,小姑娘献宝似的,把一柄小木刀双手举着,端过了头顶,刀柄上缠绕着防滑的麻绳,看着就一股子草莽气。

    虞嫣摸了摸木刀尖,磨得钝钝的,甚至有点胖,不用问,就知道是徐行的手笔。

    她看向徐行,浑然不知他哪里来的闲功夫又雕了一柄小刀。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工成果,神色有些满意,一边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安安说,要送给明州的小弟弟玩。”

    小姑娘比划:“爹爹,要教弟弟耍大刀……”虞嫣静了一会儿,“安安,弟弟比你还小,小很多很多。”

    “姨母写信,弟弟生出来……”小姑娘懵懵懂懂,展开两条小手臂,袖口的兔毛边儿轻轻柔柔拂过了虞嫣的脸颊,透出乳母给她擦的茉莉香膏的味道,“这么——长。”

    小人儿看不懂字,都是听大人议论的,这是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一耳朵议论,说弟弟骨架大,将来长得高,又听岔了,只当小弟弟是个生下来就能跑能跳的小大人。

    平日里视若珍宝的新旧玩具,全都大大方方掏出来了,要带过去。

    马车到了石鲜港码头,换乘大船。

    冬日的江河浩渺,寒风卷着浪潮拍岸。

    刚登船时,虞嫣还抱着安安,小人儿头一次坐船,还新奇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到处乱转,觉得大船哪哪都不一样,不一会儿软绵绵的身子扭动,嘴巴里叽咕两声。

    “要自己下地走?”

    “寄几寄几走…”

    小人儿点头。

    虞嫣放她下来,目不转睛地,看她走开没几步的距离。

    一个浪涌来,船身轻轻一晃。

    穿着荷花粉夹袄的小人儿两条小短腿不听使唤了,人一下偏左,一下偏右,东倒西歪,两只小手好不忙乱,在江风中乱抓,跌跌撞撞朝她跑来,像喝醉了酒的扁嘴小鸭子。

    她想哭不哭的:“娘亲……地板会动……会乱动!”

    “怕就过来……”

    虞嫣还未伸手去扶,徐行快了一步,布满了薄茧的手抵在小人儿被袄子裹得厚实的后背心,托着她,歪歪扭扭地走了好几步,“它晃你也晃,就跟着它晃,气沉丹田,不怕的。”

    小姑娘哪里听得懂气沉丹田,走近了,揪住了虞嫣的裙角就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