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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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母亲和阿妹先后起身,伺候的嬷嬷和小丫鬟来井边打水。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惊讶于他披衣散发在此,又把目光投向了门扉敞开的东屋。 她们找不到虞嫣,只好来找陆延仲。 “郎君,大娘子去哪里了?老夫人想吃醋芹和羊脂韭饼,想问大娘子能不能做。” “郎君,晴娘子的屋顶有些漏雨,今日天晴该找匠人来修补了,顺道再修修小花园的砖。” “郎君……” 陆延仲眉眼含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问话的人意识到什么,讪讪闭了嘴。 只有他妹妹晴娘在梳洗过后,惴惴不安地走近:“阿兄,嫂嫂她还好吗?” 陆延仲收起和离书,看向了虞嫣不久前跨过的那道宅门。 “她会回来的,很快。” * 人在茫茫然时,会率先走向自己熟悉的地方。 等虞嫣回过神来,她站在了铜鼓街。这里一条街都卖早点,有时候她偷懒了不下厨房,就会带着小丫鬟来这里买一家人的吃食。铜鼓街一路走,一路热气扑面,香味繁杂。 虞嫣瞧见了一家新开业的特色馄饨铺。 店里空落落,店家带着刚开业特有的旺盛热情,“娘子,热腾腾的香茶馄饨,来一碗?” “好啊,要一碗。” 虞嫣走进了店里,才落座片刻,铺子里就接二连三来了新的客人。 店家乐得给她添了好几只馄饨。 碧青葱丝飘在茶色的澄清汤面,馄饨皮薄,边缘煮到透明,虞嫣近乎虔诚地先勺起一口汤饮下,惊喜地睁圆了眼眸。 汤汁咸鲜而清淡,与茶味融混得恰到好处,还有细微清新的酸。 她翻了翻,果不其然,在汤碗底找到一颗泡得软烂的梅子。 她喜欢这样肯花心思在细微处,别具一格的店铺。 若没有嫁给陆延仲,成为官夫人,她大抵就会开一家这样的小食肆,按着四季轮换,卖一些她喜欢的吃食。婚后很多次,她曾提议,家里全仰仗陆延仲一人俸禄,不若她赁个铺子卖点心。 陆延仲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当街摆卖,若是被同僚们看见,我如何自处?” 虞嫣的脑袋里好像小和尚敲木鱼,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掏出钱袋子来付账。 店家惊讶:“娘子给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虞嫣没拿回来,摆摆手笑了,“很是值当的。” 三日之后,一架小巧陈旧的摊车从蓬莱巷推出,停在了皇城外围的官署街区。 过往,是来给陆延仲送饭食。 今日,是来挣自己的那一份。 虞嫣掀开了摊车的蒸笼盖子。 白纱布上一溜儿剪得圆乎乎的碧叶,摆着皮薄馅足的兜子,每一只都胖乎乎,封口折出精巧梅花纹,里头是将嫩笋、蕨菜等山野菜蔬和鱼虾河鲜切丁的馅料,只用少许香油和盐调和。 这一屉掀开,拼不过韭菜锅贴、羊血羹、芝麻胡饼等浓厚滋味,飘香满街。 但胜在精细漂亮,看起来不像粗陋的街边早点,倒像是点心铺子里卖的。 很快有把官署街区都吃腻了的老胥吏发现了新摊位,背着手来探问。 “娘子卖的这是什么啊?” “卖山海兜子,赠紫苏熟水。” “多少钱一份?” “二十文一份三只。” 老吏犹豫,二十文是满街早点的均等价格,“这么细巧的点心,小老儿嗷一口就能吞掉。” 虞嫣被他逗笑,“刚来还未开张呢,客官做第一人吗?给十文钱就行。” “如此甚好。” 老吏付了钱,就着油纸封,当场咬了一口。野菜清香和鱼虾鲜甜,绵绵地充盈舌尖,熨帖饥肠,“唔……好吃!好吃!”老吏眉开眼笑,又摸出二十文,“再要一份,我捎给同僚。” 就像新开业的馄饨铺子那样,做买卖就讲究第一回的顺顺利利。 渐渐地,虞嫣的摊位前围拢了好些人。 她有条不紊地一一招呼,一屉卖完了,整理好空屉,一回身,对上了两张眼熟的面孔。 两人身着圆领大袖的青色公服,是陆延仲的工部同僚。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领她进去衙门的方鸿熙。 虞嫣白莹莹的一张脸,脂粉未施,发髻上裹着坊间妇人扎的细布头巾,颊边散下了几缕碎发,连耳饰都无。方鸿熙还是认出来她了,一时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