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书迷正在阅读:
“等下将军出来,你再露出这大惊小怪的怂样,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西北军在冷兵热血的战场里淬炼出的杀气,比大声恫吓更骇人。 小黄门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点头。 太极殿内,灯轮照得烛火煌煌,龙椅上坐着不止一人。 徐行阔步上前,“臣徐行,见过陛下。” “起吧。” 皇帝的嗓音很温和。 徐行抬头,同身穿明黄龙袍的人对视。 皇帝明明才四十多岁,却苍老枯瘦,仿佛踏入暮年。他坐在宽大金亮的龙椅里,臂弯拢起,怀里卧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孩童熟睡,脸颊微红,毛茸茸的额角有几缕碎发濡湿。 皇帝端详徐行许久,“倒是和定北侯在信里说的一模一样。” “敢问陛下,信中如何说?” “说你狗脾气,没规没矩,”皇帝感到奇异,注视这个第一次会面就敢于直视他的青年将领,语气里带了惋惜,“还说你面目可怖,不知遮掩。” 徐行的左边脸,从眉骨到面颊,有一块巴掌大的狰狞疤痕。 饶是如此,还 能看出右边脸是俊眉深目,英武轩昂的模样。据说是当小兵时,边城民宅被鞑子投入火球,烧成一排接一排房舍的火海,他闯入火海接连救下十多人留下的。 “宫中有擅长治伤祛疤的太医,你得空了去看。” 徐行目光落到熟睡孩童上,这是去年才册立的太子殿下。 “臣的面容,会吓到小殿下吗?” “他是未来的君王,他不能惧怕任何东西。” “那便不必浪费了。” 皇帝笑了,静了片刻后,止不住咳了几声,很轻,竭力地压抑着,再看徐行时,眼神透露一种掩藏过后的疲惫,“知道朕召你回来做什么的吗?” “龙卫军。” “知道就好。” 小太子被两人说话声搅扰,皱眉,蹬了蹬腿。 皇帝垂眸而视,此刻神情在徐行看来,不像君王,就像天底下任何一位普普通通的父亲。 沉疴难愈的帝王,年幼懵懂的太子。 疆土边域需要戍卫,禁军上四军的兵权更要慎之又慎。原来掌控龙卫军的都虞候在奉命赶赴边关支援时,因为稽违诏旨,被皇帝罢去了军职。 徐行是受他义父定北侯举荐来填坑的。 徐行走出太极殿时,明月悬空,云淡星疏。 魏长青将要快被捂热了的竹筒交还他手上,两人跟着分外安静的小黄门,往宫城外走。 徐行拧开竹筒盖子,鼻尖轻嗅,闻到了一股甜香,混杂在竹子清冽的味道里。 他抿了一口,是绿豆甜汤。 魏长青等他出来的那会儿,琢磨出是路上那娘子给的,“老大,你不怕是投毒?”还在西北的时候,鞑子派来刺杀定北侯与徐行的细作,边城隔三差五就能抓到好几个。 徐行仰头看圆满的月色,唇边还有甜味,“不会。” * 满月华光,冷冷清清。 照在灰白路面,衬得虞嫣的香色绣鞋尖更淡。 她推开陆家宅邸的门,绕过梧桐树到院中,陆母正在小小的花园里晒月亮,瞧见她晚归了,有些怨怪:“怎去了那么久,饭菜都叫人给你热过两遍了。” “在衙门等了一会儿。” 虞嫣没看见嬷嬷陪在她身边,要去扶一扶。 陆母走路爱拖步子,花园地砖有一段不平,险些被绊倒不是一次两次。 陆母在她走近前,就自己迈过那一小段,摆摆手:“行了,你去吃饭别管我,药记得喝。” 虞嫣慢了片刻才说,“好”。 药是给她滋补身子,有益子嗣的。 再过两个月,她同陆延仲成婚就满五年了,却一直不曾有孩儿。 求神拜佛去过,酸苦厚涩的药不知吃了几多。 虞嫣揭开罩笠,就着半温饭菜,细嚼慢咽吃完,收拾空碗碟去井水刷洗时,提走了小锅里的药煲。她提起手柄,药汁尽数倾倒,淅沥沥的一注黑水,打在院墙下的丰茂草丛里。 “娘子……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