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飢饿与幻觉
书迷正在阅读:
爸会给她讲故事,妈妈会给她哼歌。 岁岁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样。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是板车的辕木。 粗糙的木刺扎进了她稚嫩的指尖,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刺痛。 这痛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不行! 不能睡! 爸爸说过,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他是英雄。 姐姐临死前传达给她的意思是:“岁岁,你要活下去,去找秦叔叔,告诉他真相。” 如果自己死了,姐姐就会烂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雪坑里,变成野狗的食物。 那些害死了爸爸妈妈,又害死了姐姐的坏人,还在高楼大厦里喝著红酒,拿著手术刀去害別的孩子。 “不行……” 岁岁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刺激著麻木的神经。 她挣扎著从雪坑里爬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 “爸爸妈妈看著岁岁呢……” “岁岁不能输。” 饿。 好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 岁岁环顾四周。 路边的雪地上,扔著半块被人踩扁了的馒头皮。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土,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过路的卡车司机扔掉的垃圾。 但在现在的岁岁眼里,那是救命的药。 她爬过去,抓起那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馒头皮。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硬。 硌牙。 根本咬不动。 她就含在嘴里,用仅存的体温去融化它,一点一点地把混著煤渣的麵糊咽进肚子里。 没有虾仁饺子的香味,只有满嘴的苦涩和土腥味。 胃里一阵痉挛,岁岁捂著肚子,乾呕了两下,却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 这是能量。 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吃了这块馒头皮,大概能提供50大卡的热量。 能支撑她再走五里路。 岁岁重新抓起板车的绳子。 那根粗糙的麻绳,早就把她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 绳子勒进肉里,伤口结痂,又被磨破,血肉模糊,最后和衣服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还活著。 “走……” 她低著头,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拖著那个比她重几倍的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步,两步。 脚下的鞋子早就跑丟了一只。 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赤裸的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著血跡的脚印。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就像这个世界,企图掩盖所有的罪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夹杂著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个用废弃轴承改装的轮子,在经歷了火烧、撞击和几百里的磨损后,终於到了极限。 “咔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板车猛地向左倾斜。 生锈的钢珠散落一地,滚进雪里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惯性带著板车侧翻,重重地摔在路中间。 “砰!” 木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岁岁被绳子带得飞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冰面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 但她顾不上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木箱。 那可是姐姐啊! 摔疼了吗? 散了吗?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想要扶起箱子。 可是,那箱子太重了。 没了轮子的辅助,仅凭她现在这副隨时会断气的身体,根本推不动分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距离京城还有那么远。 她真的走不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岁岁真的尽力了…… 就在岁岁抱著箱子,眼泪无声滑落的时候。 远处,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是车灯。 紧接著,是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那些破旧的运煤卡车。 岁岁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光亮处。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头掛著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標誌。 那是军方的车吗? 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