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姚江黄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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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筑而歌!”

    语毕掷杯入江,文人纷纷击节称善。

    琴音渐收处,一广额深目的岭南文士摔杯而起:

    “南海陈子升!”

    “昔年隨家兄陈子壮抗阉党於粤中,今为牧斋先生(钱谦益)整理南园遗诗。”

    陈子升抓起案上毛笔,挥毫写下:

    “阉竖休想蔽日暉,书生铁骨破重帷。”

    “好!”

    周遭顿时爆出一片喝彩,

    “乔生(字)兄此句,道尽我辈心声。阉党便是那蔽日之乌云,而我等铁骨,正是刺破黑幕的利剑。”

    喝彩声震落梁尘。

    黄宗羲纵声长笑,铁锥笔在指间转动,

    “乔生兄这笔锋,怕是淬过珠江的怒浪。”

    “可记得崇禎十五年,彼时我袖中锥作判官笔,倒写魏阉祠堂匾。”

    忽敛容振袖,铁锥笔尖在砚台中一蘸,隨即在纸上疾书:

    “铁锥未锈砚先穿,墨池权作虎牢关。”

    笔落,满堂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喝彩。

    一位老者捻须嘆道:

    “妙极!太冲这是將书案当战场,墨池作雄关,一笔一划皆是诛心之矛。吾等文人抗暴,正当如此。”

    掷笔长吟间,墨点飞溅如星,正落在陈子升诗中『蔽日暉』三字上。

    “诸君且看!这阉竖遮的天,早被我等笔阵戳成筛眼。”

    朱慈烺缓步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压住诗稿的镇纸:

    “岂独书生持铁骨?”

    话音未落,他倏然振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天启七年霜月寒,

    先皇挥剑肃朝班,

    魏阉祠堂焚三日,

    金闕詔颁墨未乾。”

    写罢,他掷笔於案,转头看向眾人,意味深长道:

    “诸君可闻煤山松涛?那才是真正的诛心笔。”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一凛,顿时明白这诗是在称颂崇禎皇帝剷除魏忠贤的功绩。

    黄宗羲眯起眼,仔细打量朱慈烺:

    “都说苏杭织锦巧夺天工,我看少东家这诗,竟透著一股帝王之气。”

    “只是这字嘛——”

    他一把抄起朱慈烺面前的诗稿,“哗啦”展开在眾人眼前,

    “倒像是绸缎铺子记帐先生的蝇头小楷,若裱成匾额,怕是要被人错认成『万贯堂』的招牌。”

    满堂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琴师猛拨琴弦,刺耳之音炸响,惊起楼外群鸦乱飞。

    朱慈烺目光骤然钉在黄宗羲腰间铁锥笔:

    “先生这铁锥笔倒是提醒在下,绸缎讲究经纬分明,写字也需笔锋如刀。”

    “只是先生这诗——”

    他左手虚握作执锥之態,手腕猛地一翻,

    “倒像拿锥子在宣纸上戳窟窿,若用来裁缎子,怕是能省了剪刀功夫。”

    话音未落,更大的鬨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鬨笑声里黄宗羲眸光微敛,忽从腰间將铁锥笔取出。

    琴师似有所感,轮指挑出杀伐之音。

    却见他铁锥笔蘸饱浓墨,落於雪浪纸上时,笔势如疾风骤起——

    “天子非是孤舟客,万民方为载舟流。”

    力透纸背的字跡尚未乾透。

    张有誉已“哗啦”一声將算盘横拍在案充作镇纸,枯瘦手指捻著狼毫,儼然帐房先生作派。

    笔尖悬在素帛三寸处,忽听得朱慈烺轻叩青瓷茶盏,这才疾书:

    “江河九曲终归海,舟楫安能离舵楼?”

    落款却只谦称“金陵布衣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