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阳破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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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人!您这是要折煞俺这苦命人……”

    “跪不得!”

    朱慈烺慌忙去搀,声音沙哑却坚定,

    “买些米熬粥总能撑过这个灾年。”

    他望著远处飘著炊烟的破屋,竹帘缝隙里垂下几串蔫头耷脑的丝瓜,

    “记住,活下去,咬碎牙也要活下去。”

    “待春雷震破这漫天阴霾,定有人还你们一片朗朗清天!”

    妇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著,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银锭。

    浑浊的泪水不断滚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上蜿蜒出沟壑。

    她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破败的茅屋,又低头凝视著掌心的银锭,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良久,她颤巍巍地將银子揣进最內层的衣襟:

    “老天爷开眼啊……菩萨保佑恩公长命百岁……”

    她哽咽著,声音沙哑破碎,

    “这银子……这银子够把我家米缸填成粮仓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望著朱慈烺,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

    “恩公的话,俺……俺记住了!”

    “俺就是嚼草根、啃树皮,也定要带著娃活下去,等著恩公说的那个清天。”

    江风捲起女童鬢边的碎发,她突然指著云层裂隙间露出的金乌笑了:

    “太阳破云啦!”

    “阿爹说过,日头最亮的时候,恶鬼就会躲进石头缝里......”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银锭上的霜纹突然折射出金芒。

    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此刻竟真的穿透漫天阴霾,將滚烫的光瀑倾泻在翻涌的江面上。

    目送那对母女一步一蹣跚地消失在江堤尽头,朱慈烺胸中那澎湃的怒意与悲悯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他需要找一个高处,似乎只有那俯瞰江河的黄鹤楼,才能容下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驀然转身,沿石阶向上行去。

    靴子踏在浸露的青苔上,下摆扫过阶缝里的野菊。

    这临江石磯上,一座飞檐斗拱的黄鹤楼拔地而起,俯瞰著滚滚江涛。

    楼基由巨石垒成,直插江岸,石缝间甚至还能看到当年铁锁沉江留下的斑斑锈痕。

    黄鵠磯下的滩涂渡口开始热闹起来了,几艘漕船正卸著徽州茶砖。

    磯顶平台搭著一竹棚。

    几个文人围坐在粗木桌旁,桌上摆著几碗冒著热气的粗茶。

    一个瘦削的儒生,將湘妃竹骨摺扇“唰”地抖开,扇面上“烟波江上”四字被晨光镀了金边。

    “听闻黄鹤楼今日设了诗会雅集?可是专为小东林的太冲先生壮行?”

    “正是!”

    邻座蓝衫客猛然接口,声音清亮,

    “太冲先生溯江西行,武昌士林自当十里相送!”

    最年长的文人捻著鬍鬚,眼神中带著几分忧虑,

    “他那『天子不可令阉竖执国柄』的諫言,真乃金石之声。”

    “此番诗会,恐另有深意。”

    朱慈烺摩挲腰间玉扣的手指一紧,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中。

    他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转身往西侧坡道行去。

    张有誉似有所觉,眼角余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王靖和张武如影隨形,一个手按衣服里的刀柄,一个將斗笠又压低了几分。

    磯石西侧的坡道瀰漫著葱油饼与鱔鱼汤麵的香气。

    朱慈烺放慢脚步,装作欣赏街边店铺的样子,实则心中翻涌——

    太冲先生...黄宗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