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西厂协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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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著一顶青呢官轿,飞驰而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轿帘掀开时,头戴乌纱幞头的中年官员扶著侍卫臂膀跨出,姿態透著官威。 “何人敢在税关滋事?” 官员的声音尖细而倨傲。他眯起三角眼,目光扫过朱慈烺腰间湖珠。 领头的税吏佝僂著腰小跑近前: “稟李大使!” 他手指朱慈烺, “这狂徒强闯税关,妄议朝廷税政。” 朱慈烺盯著眼前头戴乌纱幞头的官员。 此人蟒纹补服下露出从九品鸂鶒补子,当是户部设在武昌府的税课司大使。 自洪武年间户部分设十三清吏司。 两湖税赋便归湖广清吏司统管辖,而眼前这李大使,正是专司商税渔课的府级税吏。 “李大使,在下要討个公道。” 朱慈烺压下怒火,將渔课票拍在石案上,新糊的纸条还沾著老渔夫的血渍, “敢问武昌府的税课章程,是户部黄册为准,还是墨跡未乾的偽税名目为准?” 他指尖重重叩在西厂二字上, “崇禎八年的旧票上私加三项捐税,西厂之名更是欺君罔上。” 那李大使拿起石案上渔课票瞟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轻蔑,捏起税票的手指突然发力,纸页在指甲下裂成两半: “江夏水闸每日过粮船三百艘!” 官服隨著冷笑簌簌震动, “莫说西厂协济银,就是再加十道剿贼捐——本官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三角眼突然迸出凶光, “湖广布政使衙门的硃批,可比你这商贾的湖珠要亮堂。” 朱慈烺胸中气血翻涌。 这就是大明的官吏,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怒斥: “好个说真是真的税政。” 朱慈烺忽然朗声大笑, “按《大明会典》擅改户部黄册者——依宪纲当杖一百、枷三月、徙三千里戍烟瘴。” 他引经据典,声音如裂帛, “欺君罔上偽造衙署者——当剐三千六百刀。凌迟处死,祸及三代。” 他忽然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尔等蠹虫竟敢假前朝废衙之名行盘剥之实。” 老渔夫佝僂的身子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渔课票。 他枯瘦的手悬在半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 李大使先是一愣,突然將石案上渔课票撕得粉碎,狂笑道: “好个熟读会典的商贾。” 他语带嘲讽,將碎纸拋向空中, “可知道武昌城头悬著的十二颗人头?上月刚斩的抗税刁民,舌头都餵了江鱼。” “本官说西厂復设,那便是皇爷亲准的。” 李大使突然从袖中抖出一卷黄綾,硃批上“湖广布政使司”的印信鲜红欲滴, “倒是你这商贾,强闯税关、毁坏票证——” 他话锋一转,反咬一口, “抗税者杖八十、枷三月、罚银三百两。给本官扒了这狂徒的绸衫。” 话音刚落,领头税吏的手掌刚要扣住朱慈烺肩头。 张武铁塔般的身躯已如闸门横挡在前。 后方京营士兵齐刷刷往前一步,却在朱慈烺二指弯曲的暗號中骤然顿足。 唯有道道锐利的目光,锁死了场中每一个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