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明税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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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天下田亩人丁、治理国家的根基,此刻却如同被蛀虫蛀空的朽木。 官吏与豪强地主相互勾结,篡改偽造册籍,隱匿田產、逃避赋税。 致使册上记录与实际情况天差地別。 二百年积弊下来,黄册彻底成了废纸一堆。 朝廷连自己治下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少良田,都成了一笔糊涂帐! 他猛地將税票摔在案上: “卿掌著天下钱袋子的侍郎,都解不开这死结?” “莫非是要让朕把太祖留下的户部衙门,改成给藩王记流水帐的胥吏档房不成?” 张有誉突然昂首,眼中迸出异光: “非户部无能!” “实因二百年痼疾已入膏肓——” “宦官掌內库则户部失银,此乃財权之殤;” “藩王夺庄田则户部失地,此乃根基之溃;” “胥吏造白册则户部失数,此乃肌理之腐;” “豪强隱丁口则户部失人,此乃命脉之竭!” 一只江鸥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將窗台上撒破的税票捲入江中。 朱慈烺望著顺江漂流的税票残片。 终於看清了那些漂浮在歷史长河中的嶙峋白骨,每根都刻著“大明税制“四字。 他声音低沉而痛楚: “此非卿之过,实为朕之失!” “是朕的乾清宫暖阁漏了风,是朕的奉天殿丹陛裂了缝。” “这沉疴要算在武英殿的奏章匣上,要刻在谨身殿的蟠龙柱间。” “岂是卿的算珠没拨准,分明是朕的玉圭量错了大明的山河。” 张有誉“噗通”一声跪倒在船板上,老泪纵横: “陛下折煞老臣!” 他猛地扯开衣襟,拿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帐册。 “臣十五载暗录税弊十四卷。” “今日斗胆,请陛下赐天子剑,斩断这三大毒瘤。” “好!” 朱慈烺一声断喝,猛地拉开紫檀木柜。 一柄鎏金宝剑被拽出,鞘上龙鳞逆著朝阳游走: “朕今日就用这奉天承运的剑脊,撬开二百年银法锈死的锁链——” “该进太仓的粮一粒不许少!该留民间的钱半文不能贪。” 剑尖直指长江尽头初升的太阳, “就让天子剑斩了这三蠹头颅,重铸铁律,再造乾坤。” ...... 朱慈烺的“商船”正在补给。 他心念一动,索性就此登岸,要去亲眼看看那座名动天下的黄鹤楼。 眾人依次走下甲板。 朱慈烺一袭石青杭罗直裰,衬得身形修长,腰间悬著个象牙小算盘,偏又在襟口別了枚鎏金蝠纹铜扣。 恰似南京城里常见的那种,既要显財又要守制的绸缎商少东家扮相。 “东家当心缆绳。” 参將王靖粗声提醒,青布短打裹著他熊羆似的身躯,肩头特意补了块靛蓝补丁。 只是那补丁针脚簇新,倒像是为这趟差事连夜缝製的戏服。 张有誉抚著山羊鬍紧隨其后。 压著宽边斗笠的张武跟在最后,这精壮汉子斗笠压得极低,露出的脖颈处有道狰狞疤痕,粗布衣襟下隱约可见锁子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