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高杰围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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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铁踏碎青石板缝里的野蒿和箭杆,沿著城墙根向北疾驰。 铁蹄声声,让史可法想起高杰纵兵洗劫扬州的惨状。 高杰以“缺餉”为由,血洗城外十八里舖,妇孺的铜簪银鐲都被抢掠一空,其行径残暴至极。 夕阳將扬州城劈成阴阳两界。 当战马衝出北门瓮的剎那,残照如血,泼了史可法满身。 他攥紧韁绳,向著高杰大营疾驰。 辕门似巨兽獠牙,丈二高的木柵尖端插著风乾的头颅,最顶端那颗少年首级仍戴著儒生方巾,在风中微微晃动。 史可法凝视这骇人景象,朱慈烺的话语犹在耳畔錚鸣: “若高杰抗命不遵,朕当亲提禁旅,诛此獠於扬州城门!” 残阳掠过城堞,在史可法眼中幻化成高杰军阵里林立的戈矛。 高杰麾下三万剽悍边军皆是李自成旧部,观其营盘布置,虽显蛮横,却暗合章法,绝非乌合之眾。 若强行动武,只怕江北防线顷刻崩解——而那对江南半壁江山,將是致命一击。 夜风裹著腐臭钻入史可法鼻腔,他突然惊觉自己后背中衣已湿透。 他忽然想起马士英那句讥讽: “督师欲效郭子仪单骑退回紇?惜乎高杰非药葛罗,尔亦非郭子仪!” 更令他如鯁在喉的,是腰间锦囊里那封马士英写给高杰的信笺。 半月前由驛站快马送来的密报,字字皆是精妙算计: 『仰慕高將军威名久矣。扬州富庶,足养精兵。 若將军能安驻江淮,为国屏藩,本部堂自当於朝中力陈將军之功,奏请优敘。』 单看文字,马士英完是“为国揽才”、“稳定军心”。 但史可法、高杰都能读懂字面下的意思: 马士英支持高杰占据扬州,並承诺在朝中为其撑腰。 史可法心知,马士英早已勾结藩镇,权谋蛛网密布江淮。 这位礼部尚书自高杰南下时,便將其麾下三万铁骑视为壮大己力的筹码。 江北四镇暗流涌动,马士英早將扬州城许作交易,欲借高杰这柄利剑威慑诸镇—— 而这柄剑,此刻正直指扬州城门。 这般明码交易,早已將高杰的贪慾浇成燎原野火,再难遏制。 但这一切,圣上皆洞若观火,决不容许。 史可法想到此处,胸中陡然涌起一股决绝之气,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嘶鸣著衝进辕门。 两旁持矛的悍卒投来打量猎物的目光,夹杂著不怀好意的低笑。 “史阁部——请!” 亲兵掀开帐帘的剎那,酒气裹著膻味扑面而来。 高杰袒胸踞坐虎皮椅,正用匕首割食羊腿,见来者也不起身。 “给阁部看座!” 高杰用油津津的手掌拍打案几,两个赤膊力士吭哧吭哧抬来酒尊。 一名亲兵闻声,麻利地搬来一张椅子,搁在史可法身侧。 “史阁部请用茶。” 另一名亲兵端来青瓷碗,水面浮著几片绿藻。 史可法刚一落座,便开门见山: “將军一路辛苦,只是徐州粮秣充足,何故移师扬州?” 高杰发出一声闷笑,匕首在羊骨上刮擦,溅起的肉屑沾在他虬结的胸毛上。 “史阁部这话可笑——” “徐州那破地儿,老鼠啃完草根都要搬家!” “史阁部在南京城里待久了,怕是连刀剑锈味都闻不惯了?” 他突然用匕首插穿羊骨, “徐州就是口活棺材!” “北有建虏叩关,南有流寇窜突。老子在这夹缝里当孙子?” 他握匕首,猛然抬头, “扬州富得流油,凭什么让马鸣騄(扬州知府)那缩头乌龟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