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纲首李详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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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得了路振飞默许,得以加入审讯。 他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或麻木的脸。 “王富贵,” 主簿按照朱慈烺的提示,沉声唤道。 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被带上来,肩头因常年扛货压得微斜。 “你將清晨所见,细细道来,不可有半点遗漏!” 王富贵缩著脖颈,草鞋不安地蹭著青砖: “回…回官爷话,小的…小的清晨確在码头,亲眼看见那运河堵塞。” “堵塞时,前面堵著几艘船?都是什么船?” 朱慈烺温地插话问道。 “运河阻塞后,两艘一模一样的官船被困前列,后方尚有数十小漕船进退维谷......” “工人们迅速处置事故沉船,运河约莫半个时辰便恢復通航......” 初步匯总的证词被呈递上来: “漕工张叄称:卯时三刻许,浓雾瀰漫,亲眼见两艘漕船相撞倾覆,阻塞河道……” “贩夫李肆闻:有军士呼喝『速速上岸,莫要延误』……” “老秀才王伍瞥见:有油布状物飘落河水……” 此时,一位面黄肌瘦的漕工在供述中提到关键一点: “回…回官爷,纲首李详桂…” “他非要俺们都去岸上那个新开的茶寮喝『免费』茶汤,说是『船上有他盯著,出不了岔子』……” “船上有他盯著?” 朱慈烺眼神一凝,突然抬头对主簿道: “速查纲首李详桂!” 主簿慌忙捧来花名册翻阅,额角沁出细汗: “名册上並无此人!” 朱慈烺的心猛地一沉。 名册无此人说明他没有被锁拿到衙门,纲首这个全船关键人物,竟人间蒸发了? 这绝非巧合! 线索纷杂如麻,朱慈烺沉心静气,將郑瑄匯总的供词再次梳理,试图在字里行间撕开裂隙。 供词描绘的场景逐渐清晰: 清晨,浓雾锁江,码头南面,两艘漕船碰撞倾覆阻塞漕道。 押运军餉的官船被困前列,南北小舟皆无法动弹。 水面浮货四散之际,工人迅速处置沉船,仅半个时辰疏通河道。 练国事的餉船靠岸,高进忠部开闢通道, 將九十箱军餉运至百米外的仓廩交接,双方士卒全程监守。 然而,当练国事与高进忠启仓验货时,十八万两白银已尽数化为顽石! 可这看似严丝合缝的流程中究竟藏著什么破绽? 朱慈烺將每个细节在脑中拆解重组。 漕运公署临时布置的“勘案区”內。 经过密集质询比对,散乱的证词终於被“百目百耳”之法串联起来。 他转向路振飞与郑瑄,目光灼灼: “路漕台,郑参政,晚生综合诸证,梳理出四条关键线索!” “其一,” 他取出一片泛黄脆弱的桑皮纸残片, “此物於靠岸官船舱底缝隙寻得,材质墨痕特异。” 他將残片递向郑瑄。 郑瑄立刻接过,凑近细观,指尖反覆摩挲纸背,眼中精光骤闪: “此纸…此墨跡…下官似在户部旧档中见过类似规制!容下官即刻去档房查证对照!” 语速急促,不待路振飞明令,他已匆匆一揖,攥紧残片疾步离去。 “其二,漕船莜麦籽。此物亦在舱底霉烂麻绳堆中发现。” 朱慈烺摊开手掌,几颗乾瘪、带著细密纵纹的棕黄色籽粒,静静躺在绢帕上。 “此乃北方旱地作物莜麦之籽,非江南所產。出现在南京驶来之官船底舱,甚是蹊蹺。” 此言一出,堂內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属官们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巡漕御史捻著鬍鬚沉吟道: “莜麦籽?此物虽北產,然贩夫走卒、行商货郎往来南北,” “夹带些微草籽杂物亦属寻常…以此断案,恐难服眾。” 路振飞也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审视,显然认为此物作为铁证份量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