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王之敌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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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储当然知道朝廷的赏赐为什么没有发。 先帝不喜王守仁,朝臣惧怕王守仁,与宸濠有勾连之人憎恨王守仁。 还有那些正统理学大儒,排斥王守仁。 这些中枢之中的晦暗,梁储身为次辅,又岂能不知? 他虽身居高位,却同样深陷其中,难以独排眾议,令功臣得赏。 朱厚熜並未等待梁储的回答,而是语气陡然一沉,斩钉截铁道: “此非朝廷待功臣之道。社稷之功,岂可轻忽?若赏罚不明,今后谁还愿为大明效死?” 他目光灼灼,再度开口:“本王欲召王守仁入京,委以实职,以彰朝廷信赏必罚之公——梁阁老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梁储竟驀然抬头,直视新君! 此举於臣子而言实属失仪,可他並未从这位少年亲王脸上看出半分不悦,反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新君虽在冲龄,自己已届古稀,此时此刻,梁储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勉励。 至於这勉励背后究竟是何指向,他不敢深思。 “殿下……”梁储倏然垂首,躬身应道:“殿下……英断果决,臣……谨遵钧旨。” 好好好,不愧是內阁次辅,本王话都明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是不愿意表明个態度是吧? 大明朝的阁臣都深諳“万允万当,不如一默”的道理是吧? 朱厚熜虽在心中暗嘆这位次辅果真圆融老练,但实际上能理解梁储的顾虑。 实在是,如今朝堂之上,自首辅杨廷和以降,蒋冕、毛纪诸阁臣,乃至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多出於程朱一脉,理学门墙遍布枢要。欲凭王守仁与梁储二人之力,將心学之帜插於此等朝局—— 实是难於登天! 既然如此,朱厚熜就將梁储心里的火再烧得旺一些! “阁老言重了,本王不过是据实而论,哪有什么英断...不过阁老既然不愿深谈,本王也不勉强。” 朱厚熜重新转回御案,施施然道:“阁老,本王叫黄锦请你过来,本意是与阁老商谈即位仪注之事。毛尚书所呈礼部仪注,阁老应当看过了?” 毛澄虽为礼部尚书,但梁储代表內阁,所以毛澄於情於理是要跟梁储打招呼的。 “回殿下,臣已看过。” “嗯,上午之时毛澄呈给本王看了,”朱厚熜不打算再跟梁储兜圈子,目光如炬直视梁储,直截了当道:“本王,甚为不满!” 不待梁储从震惊中回神,朱厚熜斩钉截铁继续说道: “仪注中令本王以皇太子之礼由东安门入,与先帝遗詔所言『嗣皇帝位』分明相悖。此事,本王绝不能受!” “本王已明告毛澄,仪注须改为由大明门入皇城,御奉天殿行登基大典。若有胆敢阻挠本王依礼入城者——” 朱厚熜语声陡沉,“不论其人为谁,皆视为本王之敌!” “梁阁老,本王谨遵先帝遗詔,所言所行可有不妥之处?” 事已至此,梁储哪里还不明白? 新君在入京前独召他面见,接连示出对心学之重视、召还王守仁之决心,直至此刻明示立场、划出底线——这一切,皆非无心。 礼部之仪注用意所在,背后又是谁的授意,他心知肚明;而新君毫不迴避,直言“阻我者即为敌”,更是將抉择推至他的面前。 这一瞬,梁储真切地为之动容。 不仅因这位少年新君敏感的政治智慧,更因其不畏强御的胆魄与锐气。 剎那间,一个曾经不敢设想的念头如电光闪过—— 若有如此新君为后援,心学也许真能……在这理学笼罩之朝堂中,爭得一席之地? 他微微抬首,瞥向御案之后的那道身影。 少年身姿清瘦,面容尚存稚气,神情静默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澄明温和。 真是风华正茂啊。 尤其是跟自己这等垂垂老矣的朽木相比,好似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树苗。 梁储缓缓垂首,合眼片刻,终是躬身朗声答道: “殿下所言所行,上合祖制,下应遗詔,臣以为……並无任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