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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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飞场设在皇城东郊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四周用粗木桩围了半圈,场中央停着一架通体铜铁铸就的怪东西——三丈来长,两翼舒展如鸟,机腹下装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门,正是工部花了三个月造出来的第一架蒸汽铁鸟。鹿韭领着众人进场的时候,郑工匠正带着几个徒弟围着铁鸟检查管路,看见鹿韭来了连忙小跑过来,满脸红光:殿下!今日风好,方向正,多半能飞起来!他又看见了后面那一串陌生面孔,愣了一下,赶紧又补了个礼。鹿韭摆摆手:郑老您忙您的,我带朋友们看看。她哥鹿呦已经被那架铁鸟吸引了,凑到近前仰头打量着机翼的铆接结构,嘴里啧啧称奇。陆淮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没有看铁鸟,始终落在鹿呦身上。鹿韭注意到她哥嘴角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小时候看见新做的糖人一样——她心里软了一下,没有走过去打扰。五人组散开了。涂山芊穗抱着灵犬在场地边转悠,即墨淙找了根木桩靠着继续醒酒,九方清远远站着端详铁鸟的线条,钟离连已经蹲到了机腹下方,和郑工匠的小徒弟凑在一起研究蒸汽阀门的密封结构。鹿韭环顾了一圈,忽然注意到五个人的表情不太对。涂山芊穗抱着狗站在鹿呦侧后方,嘴角死死抿着,肩膀在微微发抖。即墨淙用酒葫芦挡着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肌肉绷得很紧。九方清冰剑上的霜雾比平时厚了一层,钟离连蹲在机腹下,整个人几乎缩进了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微微颤动的后脑勺。鹿韭眉头皱起来。她走到涂山芊穗面前,歪头看她:你笑什么?涂山芊穗猛地摇头,咬住下唇,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几个字:没没没笑……风吹的……她把脸埋进了灵犬的毛里,可那憋笑的声音从狗毛缝里漏了出来,像漏气的风箱。鹿韭转向即墨淙。即墨淙把酒葫芦举高了半寸,整张脸都挡在了后面,闷闷的声音从葫芦后面传来:我醒酒呢,别打扰。九方清不等她问就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冰剑横在身前,肩膀线条僵得像石头。钟离连……钟离连干脆把自己缩到了铁鸟的机翼底下,只露出一双鞋底。鹿韭:…………她摸不着头脑地转头看向最后一个人。郁时站在场边一棵老槐树下,银白长发在风里微微拂动,灰白色的瞳仁着鹿韭的方向,面容素净冷淡。可她的唇角——鹿韭发誓自己没看错——那唇角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怎么回事?鹿韭朝她走过去,压低声音,他们几个怎么了?郁时偏了偏头,灰瞳里映着日光与树影交错的光斑。她沉默了一息,开口时嗓音依旧清冷平淡,可鹿韭总觉得那平淡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没什么。鹿韭正要追问,场地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循声望去,只见铁鸟机翼下方那个用来固定配重青铜鼎的木架不知何时松脱了,那尊三尺多高的青铜鼎正歪歪斜斜地朝外侧倾倒下来,落点恰好是蹲在机腹下看阀门的钟离连的位置。钟离连抬头的时候,鼎已经离他头顶不足两尺。他是器修,精于锻造而不擅力道,此刻来得及竖起一道薄薄的灵力护盾,可那鼎的分量太重,护盾怕是不够——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