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澹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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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韭落回鹿家后院的时候,夜风正穿过桂花树的枝梢,把满树金蕊吹得簌簌作响。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龙脊枪握在手里,枪身上暗红流纹在月光下微微流转,将她投在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穿过垂花门时惊醒了值夜的小厮,那少年揉着眼睛看见她,刚要行礼,她已经擦肩过去了。正堂的灯还亮着。鹿淮安和柳氏不在,大约是歇下了。可鹿老爷子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就凉透的茶,见她闯进来时面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将那盏凉茶搁在了手边的几案上,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老不死。鹿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嗓音因为方才的雷罚之战还有些沙哑,族谱在哪儿?鹿老爷子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正堂墙壁那幅巨大的江山图前,抬手在画卷右下角的落款处按了一下。那幅画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面嵌在墙体深处的紫檀木龛。龛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玉质书简,每一卷的封口处都封着暗红色的灵蜡。鹿韭走过去,伸手将最底层的那一卷抽了出来。卷面上刻着四个字——直系血脉。她手指微微收紧,灵力从指尖渗入玉简,将封蜡化开。玉简在她手中缓缓展开,一行行细密的名字从卷首向下流淌。她认得前面那些——鹿家的历代先祖,从开家祖鹿渊往下,一代代都记得清楚。她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鹿柏下面,鹿淮安之女,鹿氏第九代。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名字,向上回溯。父辈、祖辈、曾祖辈……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指尖在玉简上划出一道淡淡的光痕,直到某一处她忽然停了下来。第七代,曾曾曾祖母。名字那里刻着两个字,字形古朴,笔画遒劲,和前后那些鹿家子孙的名字风格完全不同——澹台。鹿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鹿老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负着手,看着那卷玉简上那一个格格不入的姓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的曾曾曾祖母,是你曾曾曾祖父游历南疆时带回来的。他说,嗓音沉缓,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她从不提自己的来历,也没有人敢问。你曾曾曾祖父说她受了重伤,记忆全失,只记得自己姓澹台。鹿韭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刻痕。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二字的瞬间,玉简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银光,与此同时,一股庞杂而汹涌的信息流从她的灵魂海深处猛然炸开。不是系统里的知识。那信息流比她吞噬系统时获得的任何碎片都更古老、更浑厚,像是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代的记忆碎片。鹿韭闭上眼,那信息流在她灵魂海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幅幅断续的画面——无垠星海。悬浮的大陆。十道横贯天际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顶端都镇着一面古老的图腾旗帜。其中一面旗上绣着一只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巨人虚影,旗面下方有两个大字:澹台。体修澹台家。十大家族之一。天生肉身强横,一拳碎星,一脚裂陆,血脉越纯者身体越近不朽。可澹台氏血脉有一道致命的缺痕——灵魂薄弱。那缺痕让他们空有无匹的力量却难以掌控,修行到一定境界便会魂力枯竭而亡。直到某一代出了个异类。那异类找到了某种方法,将肉身的无穷潜力与灵魂的锻造结合起来。魂与体合一,不再互相掣肘,而是彼此托举。那异类活了很久,久到被十大家族中的其他九家视作威胁。体修血脉加上魂修实力,比纯粹的魂修家族更可怕,比纯粹的体修家族更全面——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于是天罚降临了。天地法则不容那样的东西继续存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