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祖孙夜话 机锋对答窥破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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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缴朝廷,全被他截留养兵。他麾下將领,多是胡人,与中原士族少有往来。这些都是反常之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这些情况,朝中许多大臣都知道,只是不敢说,或说了陛下不信。孙儿仗著是皇孙,胆子大些,这才上奏。” 这话巧妙地把“独有情报”变成了“眾人皆知但不敢言”,减轻了玄宗的猜疑。 玄宗盯著他,那双虽然年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许久,皇帝嘆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强。”玄宗忽然说,“亨儿性格懦弱,遇事只知道退让。你却有胆识,有决断。可惜……可惜朕老了。” 李豫心中一动,但未敢接话。 “春秋鼎盛?”玄宗苦笑,接过李豫递来的茶碗,“俶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朕自己知道,朕已经七十一了。精力大不如前,朝政大多交给杨国忠处理。这些年,朕沉湎享乐,听不进逆耳忠言。安禄山的事……其实早有徵兆,只是朕不愿意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开元二十八年,张九龄就说过,安禄山『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朕当时不信,还骂他小题大做。” “天宝十载,安禄山兼领三镇,王忠嗣曾密奏『禄山必反』。朕將他贬黜。” “去年,安禄山献马三千匹,每匹马配两人,说是押运。朕当时就觉得不对——六千人入京,想干什么?但贵妃说没事,也是儿子的孝心,朕也就……” 玄宗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李豫静静听著,內心复杂。这就是创造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晚年的真实样子——自负、多疑、倦政,被一群小人包围。但此刻的坦诚,又显露出一个老人最后的清醒与无奈。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试探,而是真心话。玄宗真的老了,真的后悔了,真的……怕了。 “俶儿,”玄宗忽然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策略,朕仔细想了,確实可行。但朕问你——若你去太原,真能守住吗?” 李豫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孙儿不敢保证。但孙儿会尽全力。”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年轻人初次担重任的忐忑”:“其实……孙儿心里也怕。从未上过战场,就要面对安禄山这样的强敌。但孙儿更怕的是,若不去,眼睁睁看著大唐山河破碎,將来无顏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既有勇气又有软弱,既表决心又示坦诚。 玄宗果然神色稍缓。他走回御案——偏殿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紫檀木桌——取出一块金牌:“这是朕的调兵金牌。凭此牌,你可调动河东、河北境內所有仍效忠朝廷的兵马——虽然可能不多。另外,朕还会密令朔方郭子仪,让他儘量配合你。” 李豫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的。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他原以为祖父最多给个空头衔。 “但是,”玄宗话锋一转,声音严厉起来,“你要记住几点。” “第一,不可擅自称帝,或拥立他人——包括你父亲。” “第二,不可与叛军私下媾和。” “第三,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关中。” 李豫心中瞭然。祖父这是在划红线:你可以做事,但不能越界。尤其是第一条——显然,玄宗对太子一系仍然心存猜忌。 “孙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玄宗看著他,苍老的脸上有一种李豫从未见过的决绝:“俶儿,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你怎么知道那些事。朕只是要告诉你:既然你看到了洪水,既然你有筑堤的念头,那就去做。不用怕,也不用等。” “你比你父亲强,”玄宗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朕老了。这场仗,朕打不动了。但大唐不能亡。太子……朕会给他留条路。而你——” 他盯著李豫,一字一顿:“去做你该做的事。练兵,筹粮,联络该联络的人。不用事事请示,有些事,做了再说。” 李豫愣住。这话的意思,几乎等於给了他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 “可是杨相那边……” “杨国忠?”玄宗冷笑,“他活不了多久了。安禄山檄文里指名要杀他,你以为叛军真打过来,禁军会保他?” 李豫心中一震。原来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