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投明主与玄都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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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靖瑶潜入广平王府时,已是子时三刻。 她未走正门,甚至未惊动外围巡逻的护卫——那些王难得重新布置的暗哨在她眼中仍有破绽。凭著对建筑的敏锐直觉和多年军旅养成的潜行本能,她如狸猫般翻过两道院墙,避开三拨巡夜,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李豫书房所在的院落。 窗內烛火还亮著。 她伏在檐下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书房內只有李豫一人,正对著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那里衣襟微敞,隱约可见一块玉质印记。 就是此刻。 她轻叩窗欞,三长两短。 窗內人影一动。李豫並未惊慌,只平静道:“进来。” 独孤靖瑶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她仍穿著那身便於夜行的深色布衣,脸上蒙著黑巾,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李豫一眼便认出了。 “独孤教官?”李豫起身,目光扫过她背后的行囊,“你这是……” 独孤靖瑶单膝跪地,扯下面巾:“殿下恕罪。末將此来,一为正式投效,二为……求证一事。”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白日人多眼杂,有些话,只能此时说。” “请讲。”李豫示意她起身,自己则在书案后坐下,神情平静,仿佛对这场深夜来访毫不意外。 独孤靖瑶站定,却不坐。她盯著李豫,一字一顿:“殿下究竟是何人?” “本王是广平王李豫。”李豫微笑,“教官何出此问?” “不。”独孤靖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广平王李豫,末將虽不熟,但也见过。他箭术尚可,骑术出眾,但绝不可能懂『核心力量』、『间歇训练』这些词,更不可能知道大食练兵法的细节——那些连我父亲都只是一知半解,遑论深宫之中长成的亲王。”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显锐利:“殿下在校场所言所行,已非『天赋异稟』可解释。末將翻遍家父遗稿,访过安西老兵,甚至打听过波斯、大食商队护卫,从未闻此等系统论述。殿下,您到底知道些什么?招揽末將,又所图为何?” 书房內烛火跳动,將两人身影拉长投在墙上。 李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独孤教官果然敏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若我说,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看到了未来的一些碎片,你信吗?” “未来?”独孤靖瑶皱眉。 “比如,安禄山今年冬必反。”李豫转身,直视她的眼睛,“比如,河北州县望风而降。比如,洛阳守不过月余。比如……潼关会失守,圣人將西狩。” 每说一句,独孤靖瑶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预言太过具体,太过骇人。 “殿下何以得知?”她声音乾涩。 “梦中所见。”李豫走回书案,手指划过舆图上范阳的位置,“但梦醒之后,我发现所有的跡象都在印证这个梦。河北商路断绝,粮价飞涨,边军异动……独孤教官,你久在军营,难道不曾察觉?” 独孤靖瑶默然。她当然察觉了。北衙禁军的腐化、边军与中央的隔阂、朝堂上醉生梦死的氛围……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有人像李豫这般,將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令人绝望的图景。 “所以殿下才急著练兵,才招揽末將,才秘密准备?”她低声道,“因为您『梦』到了乱世將至?” “可以这么说。”李豫点头,“但我更愿称之为……推演。基於事实的推演。” 他重新坐下,神情肃然:“独孤教官,今日我与你交底。我信不过朝廷那些官僚,信不过长安这四万禁军。若大乱真的来临,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而你,是我选中的人之一。” “为何是我?”独孤靖瑶问,“因为我是女子,好掌控?” “因为你有真才实学,更因为你有血性。”李豫毫不迴避她的目光,“北衙那些教官,大多敷衍了事,唯独你,明知无用仍尽全力。你看不惯腐化,却无力改变,这种痛苦,我懂。” 独孤靖瑶身体微微一震。 李豫继续道:“我需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属下,是能独当一面、敢想敢为的將才。你父亲战死怛罗斯,你自请入北衙,当眾折簪拒婚……这等心志气魄,长安城中能有几人?” 这番话,戳中了独孤靖瑶心中最深的隱秘。多年来,她听惯了“不识礼数”、“牝鸡司晨”的嘲讽,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肯定她的价值与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这次是双膝:“末將独孤靖瑶,愿效犬马之劳!但凭殿下驱使,虽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