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铁镐匯成黑海那个讲规矩的老实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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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声。 偌大的矿场上,三千多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风雪里。 他们没干活。 手里也没空著,每个人都攥著一把用来刨煤的铁镐。 那是开山镐,镐尖磨得鋥亮,透著一股子冷硬的寒光。 三千人,站成了几个方阵。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衣角的扑啦声。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条通往南京城的官道。 他们在等。 矿场管事的躲在工棚里,透过窗户缝往外看,腿肚子都在转筋。 队伍最前头,站著马大叔。 他脸上全是陈年的煤灰,洗都洗不掉。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握著镐把。 他在等皇太孙的主持公道! 等著那个所谓的“公道”。 等著那个所谓的“规矩”。 “马叔……是不是没事?”旁边的后生声音沙哑,“三妹姐那么乖,肯定没事……顶多也就是挨顿骂。” 马大叔没说话。 “肯定没事。”马大叔念叨著,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大明朝……不是乱世……” 这时候,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一个黑点。 黑点移动得很慢,跌跌撞撞。 是个半大的孩子,浑身是泥,没穿鞋。 那双脚冻成了紫茄子色,每跑一步,就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脚印。 马大叔的心往下一沉。 那是狗儿,大家都认识的小乞丐。 “马大叔!!” 一声悽厉的哭嚎。 狗儿脚下一软,整个人栽进雪窝子里,连滚带爬地往前挪。 马大叔扔铁镐,疯了一样衝过去,一把將孩子从雪里薅起来。 “咋样?是不是有信了?” 马大叔的手在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孩子身上乱摸,“是不是要钱赎人?大傢伙凑了钱……都在这呢……是不是?” 哗啦。 周围几百號矿工都围上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这个浑身发抖的孩子身上。 那是几千个家庭最后的希望。 狗儿张著嘴,大口喘著气,眼泪冲刷著脸上的污泥,露出惨白的皮肉。 “没……没要钱……” 孩子哭得抽抽,“死了……都死了……” 马大叔愣在那里,保持著搀扶的姿势,那张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皮在神经质地跳动。 “你说……啥?” “死了!让人给杀了!” 狗儿哇的一声嚎出来:“赵家那个庄子里的人杀的!衣服都扒光了……掛在树上……现在尸体正拉在街上游行呢!” “他们说三妹姐是贱籍……死了白死……” “朱五大人把尸首拉回来了……好多血……全是血……” 。。。。。。。。。。。。。。。 马大叔站起来。 他走到那堆工具旁,弯腰,捡起那把铁镐。 这一刻,那个唯唯诺诺、只会干活的老实人死。 站起来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兄弟们。” 马大叔转过身。 那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眼角瞪裂,血泪混著煤灰往下淌,在这张黑脸上衝出两道惨烈的白痕。 “咱闺女,让人给宰了。” “咱送进城的婆娘,让人当牲口一样掛树上了。” “这就是那个狗日的世道给咱的说法。” 紧接著,是粗重的呼吸声。 几千个胸膛在剧烈起伏,那是积压一辈子的怒火,是被踩进泥里还要被人碾上一脚后的绝望。 “这日子……不过了!!” 马大叔嘶吼一声。 “哪个狗日的杀的,老子就刨了谁的祖坟!!”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进城!!” “进城!!” 一只只黑手举了起来。 三千把铁镐举了起来。 这群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被人骂一声都不敢回嘴的流民,此刻彻底疯了。 他们扔掉了背篓,扔掉了那一文钱的工钱。 他们只有手里的铁镐。 “走!!” 马大叔拖著铁镐,带头衝进风雪里。 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潮。 没有队形,没有章法。 只有一群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男人,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在那漫天风雪中,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黑得刺眼。 黑得让人胆寒。 他们朝著那座繁华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南京城,狠狠撞过去。 那里有皇帝,有百官,有那个所谓的青天大老爷。 但今天,他们不认皇权,不认官府。 他们只认手里的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