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只有血能洗清这应天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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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尸体。 只有一双脚露在外面。 那双脚光著,满是老茧和冻疮,脚指甲盖翻起,暗红色的血痂糊满了脚背。 风卷著雪沫子吹过来,掀开裹尸布的一角。 露出一张惨白、年轻的脸。 还有那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那是……三妹?” 人群角落里,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像是被雷劈。 他手里的拨浪鼓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衝到路中间,那一脚泥水溅满裤腿。 “是三妹!真是马三妹啊!” 货郎疯似的要去抓那双脚,“前天……就前天她还在我这买针线,说要给她爹补那件破袄子……怎么这就……这就没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 一根马鞭横过来。 朱五没打人,只是拦住那只全是泥垢的手。 “別碰。” 朱五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爱乾净。別弄脏了她。” 货郎愣住了。 他看著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前面车上那些疯疯癲癲的女人,突然跪在雪地里,把头磕得咚咚响。 “没天理了啊!这就是衙门说的招工?这就是赵家说的抵债?”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这是要把咱们穷人的命不当命啊!” 哭声是有传染力的。 尤其是这种绝望到骨子里的哭声。 周围的老百姓,谁家里没个闺女? 谁家里没个受气的时候? 看著那车上的惨状,看著那一个个曾经鲜活如今却成鬼的人,一股子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恐惧散了。 恨意上来了。 “这就是西山挖煤的流民被抓走的那些女眷?” “我那天看著的!衙役拿著锁链,像拖狗一样拖走的!说是赵家也是依律办事!” “依律?依哪家的律?依律能把人关笼子里?依律能把好好的大闺女给折磨死?” 一个穿著补丁棉袄的壮汉红著眼。 “这哪里是官府!这分明是吃人的阎王殿!” “走!跟著去看看!” “对!去看看!看他们要把这些闺女拉哪去!看这应天府给不给说法!” “我不信这世上没王法了!走!”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变了。 那股子事不关己的疏离感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杀人的悲愤。 卖菜的扔了菜筐,挑担的扔了扁担,就连那些本来要在茶馆里听说书的閒汉,也一个个沉著脸走出来,手里攥著茶碗或者板凳。 队伍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几十个锦衣卫。 后来是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 半个南京城的百姓,像是一条沉默且愤怒的黑龙,跟在那几辆装著罪恶和冤魂的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地压向应天府衙。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 一个小个子乞丐钻出来。 他没穿鞋,脚冻得发紫。 他看清了马三妹那张脸,眼泪唰地一下就把脸上的泥衝出两道白印子。 他没哭出声。 他死死咬著手背,把手背咬出血,把哭声咽回肚子里。 转身。 跑。 疯了一样往城外跑。 脚板被雪里的石子割破了也不停,摔倒了爬起来接著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再跑快点! 去西山! 告诉马大叔! 三妹姐……让人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