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一抹掛在树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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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赚了钱,给买个银鐲子。 要是戴上了,肯定好看。 马三妹向后倒去,砸在那个全是脏水的泥坑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二妮躺著的方向。 院子里那几十个女人嚇得连气都不敢喘,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晦气!” 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里全是暴躁。 “好好的货,弄死了一个。回头赵管家又要扣老子的钱。”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马三妹的肋骨。 没动静。 死了。 “死了也不能白死。” 瞎子环视著那群已经被嚇傻的女人,脸上露出一股子狠厉。 “都给老子看清楚。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来人。” “把这娘们的衣服扒了,光著身子掛在庄子门口的大树上。” “让那些不长眼的泥腿子都看看,想跟老子斗?这就是榜样。” “头儿……这大冷天的……”一个打手有些犹豫,“这可是赵管家点名的货……” “掛上去!”瞎子吼道,“死了的货也是货!正好给这帮新来的立立规矩!” 几只脏手伸向地上的尸体。 粗布衣裳被撕开。 那具年轻的躯体,惨白,僵硬,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著黑红色的血沫子。 风把庄子的大门吹得哐当作响。 …… 半个时辰后。 地面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顺著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传过来,连带著树梢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官道尽头,一道黑色的洪流卷著雪尘狂飆而来。 朱五趴在马背上。 “驾!” 他手里的马鞭疯了一样抽打著马臀,皮肉翻卷,马血染红鞭梢。 他不敢停。 殿下在府衙大开杀戒,把天都捅破了。 要是这帮被抓的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三千矿工就真能把南京城给平了。 那是几千条人命。 那是殿下的民心。 “大人!前面就是赵家的庄子!” 手下的锦衣卫校尉指著前方。 朱五眯起眼。 风雪里,那座庄子像个趴在地上的野兽。 但最显眼的,不是那高墙,而是庄子门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歪脖子树。 树上掛著个白花花的东西。 离得近了。 那不是东西。 那是个人。 是个光著身子的女人。 倒吊著,头髮被冰水冻成一坨,像烂拖把一样遮住脸。 身上没一块好肉,鞭痕交错,胸口那个血窟窿已经不流血,掛著一串红色的冰凌子。 风一吹,尸体就晃,撞在树干上,砰,砰。 朱五记得这双脚。 前天晚上,这双脚上生著冻疮,却在火盆边欢快地跺著。 脚的主人捧著半个烤热的红薯,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官爷,等俺爹发了赏钱,俺想扯二尺红头绳,不用太好,染色的就行。” 现在,红头绳没有。 只有一条勒进肉里的麻绳。 “头儿。”身后校尉递过来一把刀,手在抖。 朱五没接刀。 他解下身上的飞鱼服披风,踩著那个校尉的肩膀爬上树。 手碰到尸体,硬得像石头。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把那具僵硬的尸体抱在怀里,用还带著体温的飞鱼服裹紧。 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她似的,儘管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落地,把人平放在雪地里。 朱五伸出手,擦掉尸体脸上那块混著泥的冰碴子。 眼睛还睁著。 灰扑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京城的方向。 朱五伸手去合,合不上。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合不上。 “那个瞎子,在里头?”朱五的声音很哑。 “在,刚听见动静,把门关死了。” 朱五点点头。 他从马鞍旁摸出一把短柄手斧。 “关门好。” 朱五走向那扇包著铁皮的大门,没回头。 “关了门,狗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