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法孤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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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们不怕官差,但怕这些给他们发银子的“恩人”。 看到朱五,人群里的火气稍微降了降,那个按著吴良仁的壮汉也鬆了手,啐了一口唾沫,退到一边。 人群分开一条道。 老马大口喘著气,手里的锤子还在滴水。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贵人走过来。 朱雄英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径直走到趴在地上的吴良仁面前。 吴良仁此时就是个泥猴,只有那身破破烂烂的官袍依稀能辨认出顏色。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费力地睁开。 “救……救命……”吴良仁嘴里漏著风,“反……反了……” 朱雄英停下脚步。 “哟,这不是吴府尹吗?” 朱雄英语气里带著“惊讶”。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怎么体察到泥坑里去了?” 吴良仁终於看清了来人,那是皇长孙! “殿下!”吴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殿下救命!这帮刁民……这帮反贼……他们殴打朝廷命官!这是谋逆!谋逆啊!” “请殿下下令,把他们统统杀光!杀光!” 他嘶吼著,声音里全是怨毒。 周围的矿工们听到“杀光”这两个字,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起来,有人握紧了铁锹。 朱雄英蹲下身子。 “吴大人,你这顶大帽子扣得可真顺手。” 朱雄英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说他们谋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汉子。 “本宫看到的是,本宫花钱僱人干活,给钱给粮,大家吃著饭,唱著歌,日子过得好好的。” “是你。” 朱雄英手里的摺扇合上,那一声脆响让吴良仁抖一下。 “你带著几百个打手,衝上来就砸人家的锅,掀人家的碗,还要断了这几千人的活路。” “吴大人,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民以食为天』这几个字,你不认识?” “你砸了他们的天,他们为了活命推你两下,怎么就成谋逆了?” 吴良仁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位皇长孙:“殿下!这……这可是私开矿山!这是违反法度……” “这里没有法度。” 朱雄英站起身,打断了他。 雨水打在他的侧脸上,冷硬如铁。 “在这里,谁给饭吃,谁就是爹。谁砸饭碗,谁就是仇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烂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刚刚赶来的朱五身上。 “来人。” “在!” “应天府尹吴良仁,不恤民情,擅闯皇家產业,无故毁坏百姓財物,激起民变,险些酿成大祸。” 朱雄英的声音拔高。 “把他给孤叉出去,扔回应天府衙门口!” “顺便告诉杨靖,告诉那帮尚书大员。” 朱雄英回头,看了吴良仁最后一眼,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这笔帐,明天早朝,孤会拿著这几千人的血泪书,去奉天殿,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带走!” “是!”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惨叫的吴良仁,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老马站在最前面,看著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 他又看了看站在雨中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这一刻,他不懂什么朝廷爭斗,不懂什么皇权。 他只知道,这个少年,保住了他的饭碗,保住了他闺女的药钱,还替他出了一口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恶气。 “噗通。” 老马膝盖一软,跪在泥水里。 没有什么华丽的词,他只会这一句。 “殿下千岁!!” 这一声吼,带著哭腔,带著把这条烂命交出去的决绝。 哗啦啦。 像是风吹过麦浪,三千个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黑色的煤海之中。 “殿下千岁!!” 这声音盖过了雨声,甚至盖过天边的雷声。 蓝玉站在坡上,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感觉头皮发麻。 他看著自己的外舅孙,咧嘴一笑。 “好小子。” “这哪是烧煤啊,这是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文官们的那些破规矩,怕是要被这把火给烧乾净了。” 朱雄英听著身后的山呼海啸,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白手帕迅速被染黑,和周围融为一体。 “走吧,舅姥爷。” 朱雄英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 “这齣戏才唱了一半。明天早上,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