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惊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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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身影。

    大泽深处,多是地势低洼,水网密布的沼泽湿地,芦苇丛生,雾气常年繚绕不散。即使白日,也显得光影朦朧,视线难以及远。

    落日残照,竭力穿透浓重暮靄与湿雾,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无力涂抹在泛著黑亮油光的沼泽水面,以及隨风起伏的苍白芦花之上。

    泥泞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静立。

    她脸上佩戴著一副覆盖全脸的冷硬铁面具,面具上毫无纹饰,只透出眼部两道毫无感情的缝隙。

    一身紧身利落的金属软甲以深紫色为底,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其上分布著简洁的白色条纹,胸甲之上,一道鱼形暗纹在昏昧光线下若隱若现,流转著幽冷的光泽。

    最奇的是,她腿部並未覆盖甲冑,仅著一双纹路细密如渔网的浅色丝袜,直接延伸入一双高跟靴之中,就这般稳稳立於污浊的泥水边缘,靴尖点地,身姿挺拔,周遭的泥泞与秽物竟不能沾染她分毫。

    此时,她手中握著一柄造型修长的长剑,斜指地面,最后一滴浓稠温热的血珠,正顺著狭长锋利的剑身缓缓滑落,坠入下方浑浊的水洼,悄然晕开一圈淡淡的緋红。

    在她四周的沼泽浅滩、芦苇丛中,乃至不远处稀疏的林地边缘,横七竖八的躺著十余具尸体。

    这些人衣著打扮混杂,多带草莽江湖之气,兵器散落一旁,此刻却已生机断绝,鲜血浸染了身下的泥水与草叶,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沼泽的土腥气,瀰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女子对此惨烈景象视若无睹,只是漠然的抬起手臂,手腕轻振。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残存的血液便被乾净利落的甩脱,隨即,也不见她有何明显动作,长剑便已滑入她腰间的华丽剑鞘之中。

    在剑身完全没入鞘內的最后一瞬,借著最后一线黯淡天光,隱约可见靠近剑鐔的刃身上,还有两个凌厉的小篆铭文。

    惊鯢。

    收剑完毕,女子甚至连一丝打量战场的兴趣都欠奉,径直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掠出。

    来人以黑布蒙面,头戴宽大斗笠,与女子一样,都遮掩了形貌。

    他身形迅捷,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女子身后丈余处,隨即单膝点地,姿態恭谨,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细小铜製信筒,双手高举奉上。

    女子並未回头,也未停步,只是探出戴著金属护手的右掌,凌空虚虚一摄。

    那枚铜信筒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脱离蒙面人之手,划过一道短促弧线,稳稳落入她的掌心。隨即指尖微一用力,精巧的机括发出一声轻响,信筒应声弹开。

    抽出內里卷著的素帛,女子快速扫过其上寥寥数行密文。

    片刻后,她五指收拢,坚韧的素帛便在她掌心被一股无形劲力悄然震为齏粉,簌簌飘落。

    “我去邯郸。农家这条线,谁来接手?”

    那蒙面人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闻言,斗笠微微转动,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狼藉的战场,那些身著农家服饰或与农家有牵连的尸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淒凉。

    他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回道:

    “首领有令,自此之后,无需君再费心於此。农家自当年策划邯郸之围期间刺杀武安君白起之役后,其侠魁田光便已神秘失踪,下落成谜,农家各堂,早已互相猜忌,势力大为衰颓。如今在这些底层弟子与外围人员身上继续追查,意义已然不大。首领对田光的下落及农家,另有安排与渠道关注。

    邯郸之事,已被首领亲自定为当前『一等要务』,优先级最高。君抵达邯郸后,自会有人与你取得联繫,交付下一步具体指令,並提供必要支援。君只需专注於邯郸的目標即可。”

    女子听完,依旧漠然,亦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頷首,算是知晓。

    下一刻,她墨紫色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粘稠的暮色与翻涌而起的沼泽乳白雾气中,轻轻一晃。

    仿佛一道虚幻的魅影,又似一滴墨汁融入更深沉的黑暗,顷刻之间,便已彻底消失在芦苇盪深处,再无踪跡可寻。

    原地,只余下原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那名悄然起身,同样迅速没入林间阴影的蒙面信使。

    沼泽重归死寂,唯有夜风开始呜咽,掠过水麵与苇丛,捲动著几片破碎的衣角,缠绕在一具具逐渐冰冷的尸身旁,发出似嘆息又似嘲弄的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