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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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著徐夫子不太委婉的话,韩夫人一时有些尷尬,隨即又有些担心起赵珩来,对著身侧的傅母欲言又止。

    但这种场合,自然没有傅母插话的余地。

    后者遂只能对韩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而立於厅中的赵珩,心中却是一片沉静,倒並不是太意外。在印象中,这位徐夫子的性情本就颇为刚直,行事自有准则,非人情所能动摇。

    且这番话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一场考校,考校他赵珩是否值得信陵君,或者说那位可能隱在幕后的墨家巨子,这般赠书厚待;亦是否值得徐夫子本人入住府中,接受他一个稚子的奉养与请教。

    需知,这年头即便想养士、招揽贤才,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君不见,强如信陵君魏无忌,当年为了招揽大梁城门监侯嬴那个七十岁的老头,不惜亲自执轡驾车,载其招摇过市。

    乃至侯嬴中途下车去拜访友人朱亥,且久谈不去,將名满天下的信陵君晾在闹市之中,信陵君也都如寻常车夫一般等候良久,神色不变,方得了“礼贤下士”的美名。

    与信陵君相比,徐夫子眼下这点考校,又算得了什么。

    於是赵珩只是上前行礼:

    “夫子请问。晚辈才疏学浅,姑妄言之。若有不当,还请夫子指教。”

    姿態恭谨,却不卑微。

    徐夫子捋了捋短须,目光在赵珩脸上停留片刻,並未立刻发问,反而说道:

    “此题不浅。公子若觉在厅中眾人面前应答不便,或需时间细思,老夫可將题目书於简上,容公子带回静室,细细构思之后,再遣人將答语送至客栈亦可。学问之道,本不急於一时。”

    此言一出,韩夫人神色稍松,觉得这徐夫子倒也並非全然不通情理。

    然而赵珩竟是摇了摇头。

    “多谢夫子体谅。然学问切磋,贵在当场机辩,若避人而答,不免有怯场取巧之嫌。且晚辈年幼识浅,若独自冥思,遇有疑难阻滯之处,反无从请教,易入歧途。不若就请夫子此刻垂问,晚辈当下作答,若有谬误偏颇,正好请夫子当场指正。如此,方是求学问道之本意。”

    这小傢伙……

    紫女在一旁不由弯眸,这样的赵珩,果然才是她印象中,或者说这几番接触下来已然初步熟知的赵珩。

    而徐夫子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尚不及自己胸口高的少年,见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澈而篤定,居然並无丝毫逞强或慌乱。

    片刻,徐夫子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讚赏,点了点头。

    “好。”

    他不再多言,视线转向厅外隨从抬进来的那几大口装满书简的木箱,復又看回赵珩。

    “世人求书,意在求知。老夫今日奉信陵君之命,赠与公子典籍共计十五卷,七十一篇,皆为先贤心血。那么,公子以为——”

    他略作停顿,问道:

    “何谓『知』?”

    一时之间,厅內眾人神色各异。

    韩夫人蹙起眉,她虽出身韩国宗室,受过教育,但对於这般典籍义理却並不精通,只觉这问题听起来简单,却恐怕內藏机锋,不由更为儿子捏了把汗。

    傅母侍立一旁,也是忧色难掩。

    薛公却捻须含笑,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与期待,身子甚至微微前倾了些,显然对这场即兴的考校颇为关注。

    至於紫女,则也有些蹙眉思忖起来。

    便是依照她所受的教育见解,一时间对此问也有些无从下手之感。这徐夫子的问题看似简单,但『知』这个字,本就是学问根本,又如何轻易可以答上?

    不过,她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因为不知为何,紫女总觉得,对於常人看来难以理解的东西,这位屡屡让她感到意外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