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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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输一脉,並无固定教义束缚,门人子弟多以钻研技艺、追逐实利为重。歷代公输子弟,常为各国权贵效力,乃至於铸造军械,营建宫室。公子若求快,妾身自有把握可较快请动公输家旁支乃至於本家大匠来邯郸。只是……”

    “只是公输家既以利为先,便难免因利而动心。”

    赵珩见紫女沉吟,便顺著她的思路接口道:“姑娘是担心,请来的公输子弟,或会暗藏私心,难以把控,乃至未来可能因更大的利益诱惑而动摇?”

    紫女不由勾起一抹“果然一点就透”的浅笑,隨即郑重頷首:“公子看得透彻,正是此虑。”

    於是赵珩缓行了几步,思忖了下,才道:

    “公输家凭技艺立世,追逐实利以求生存之道,此乃其门风,本无可厚非。然其门人既惯於效力强权,以利为先,便易为利所驱,亦易因利而生异心。珩今日拜託姑娘寻访可靠匠人,坦诚而言,心中亦存有私念。”

    他看向紫女,道:

    “我们所谋之事,未来能否成势,根本便在於这纺织技术。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等技术早晚会被外人窥破模仿。但能將其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多一日,我们便能多占据一分先机与优势。故而,这匠人首重可靠,方能儘可能延长我们掌握优势的时间。”

    紫女点头。

    於是赵珩便继续道:

    “而墨家虽说纪律严苛,但门人奉行信念往往甚於私利。其弟子若应允之事,多半会恪守承诺。不求他们绝对守口如瓶,但至少不易因钱財诱惑而轻易將技艺泄露给无关之人。更重要的是,墨家技艺多有惠及百姓之念,或许…能与我们初衷或有相合之处…”

    紫女听到这里,眸光驀地一亮,心中恍然。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若墨家匠人真认同此事“惠及百姓”的理念,那么合作便不止是利益交换,更添了一份信念的联结,无疑会比单纯的利益捆绑更为稳固长久。

    “公子思虑周全。如此说来,墨家虽难请,却更契合长远之需。那妾身……”

    赵珩点头表示赞同,却又补充道:

    “不过,公输家能传承至今,於机关木艺一道必有独到之处与深厚积累,珩亦颇感兴趣。若姑娘有相应门路,不妨也与公输家的人稍作接触,我们若能了解其行事风格,未来或有其他合作可能,总不是坏事。”

    紫女闻言,眉眼舒展,唇角微弯。

    “公子既已说『我们』,又三番五次言『自己人』,显然是已將妾身视作同舟共济之人了。那么,公子所託,妾身自当尽心竭力,先设法寻访合適的墨家大匠。公输家那边,也会留意。”

    赵珩对她话中那若有似无的亲昵调侃,只是哂然一笑,不置可否,抬手示意继续前行。

    待赵珩与紫女步入前厅时,厅內除了主位的韩夫人,果然多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便是赵珩前几日於醉月楼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公,正含笑与韩夫人敘话。

    见赵珩进来,薛公便和善的对他点头示意,扫过隨行的紫女时略有停顿,却极有分寸的並未露出探询之色,亦未多问。

    而另外一人,赵珩就实没见过了。

    其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肤色微黑,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髯,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坐姿笔挺,双手扶膝,神情很是严肃,乃至於看起来有些凶。

    与薛公的飘逸洒脱不同,此人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稳刚毅之气,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胚。

    而厅外宽敞的庭院中,还能看到几名府中僕役,正小心翼翼的將几口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箱子搬进来,整齐摆放於廊下阴凉处。

    赵珩忙上前对薛公行礼:“晚辈让薛公久等了,还望恕罪。”

    “公子不必多礼,是老朽来得冒昧。”

    薛公笑呵呵摆手,隨即又主动指著身旁的中年介绍道:“这位是徐夫子。夫子深耕典籍,尤精考据训詁,乃是一位饱学之士,平日隱於市井,少为人知。君上对夫子学问人品,向来极为敬重。”

    赵珩听闻“徐夫子”三字,心中先是下意识的一怔,隨即不由略惊,只是立刻转向其人,同样执礼甚恭:

    “见过夫子。”

    徐夫子只是微微頷首便略作回礼,而后上下打量著赵珩,像在掂量什么。

    而赵珩直起身后,面上平静,心下却是忍不住思忖起来。

    如果他记得不错,在秦时世界中,墨家便有一位尤擅铸剑的宗师,人称徐夫子。可是自己与墨家素无往来,更无交集……

    等等,赵珩心下一动,忽地想起了当日醉月楼中信陵君身旁那位神秘黑袍人。

    那人……莫非就是墨家当代巨子,六指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