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得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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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推进,越快越好。” 紫女稍稍皱眉。 “公子似乎……对此事推进,颇为急切?” 赵珩闻言一愣,隨即不由在房中踱了几步,认真想了想。 窗外春光正盛,一束明亮的天光斜射而入,映亮他半张清俊的侧脸。 片刻,他停在窗前,望著庭院中一株老梅,缓声道:“若说急,倒也不尽然。” 他转过身,摇了摇头。 “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我之前本並无此意此心。甚至此刻说来,或许姑娘会觉得矫情,乃至於可笑。” 紫女却只是静静看著他,没有插话,不过认真等待他的下文而已。 “前几日,我曾上街走了走,未曾乘车,也未带多少隨从,穿行於市井閭巷之间,所见景象,触动颇深。” 赵珩斟酌了下词句,道: “街巷之间,所见多是妇人与孩童,且女童之数,尤多於男童。心中疑惑,问及邻里,方知许多人家,男子或亡於长平,或没於邯郸之围,便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亦徵发戍边未归。家中失了顶樑柱,只剩下妇孺相依,生计艰难。听闻有些人家,女娃因家中困窘,竟至一年也难得几件完整衣裳。常年困守家中,不得出门。” 听到这里,紫女略怔。 “国之不国,战祸绵延,最终苦的,终究是最底层的黔首黎民。我乃赵国王孙,坐享膏粱,锦衣玉食。见此情景,心中实难安稳。国家无能,累及国民至此,而我空有此身此位,却似无能为力。 姑娘方才问我,是否为此事急切。我自问,锦衣玉食,安危无虞,有何可急?但见此情状,心中…却实难平静。” 赵珩走到那匹素绢前,轻轻抚摸布面。 “后来,我听人言,我赵地之桑,自先祖时便有名,其叶厚而肥美,本是最宜养蚕繅丝的上佳之地。既有此天赐之资,何以不能凭此多养我一个赵人?尤其是那些无依的妇孺,给她们多一条活路?” 他像是在叩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紫女: “若这改良的纺车,织机能成,便可开建织坊,广募女工。所產绢帛,质优价宜,不仅可销往列国,换取钱粮,妇人亦可凭藉织机,多一份谋生之计,贴补家用。市面布匹充裕,价格下降,那些无衣蔽体的女童,是不是就能多得一件遮体之衣?” 言及此处,赵珩看向已然眸光震动,神色动容的紫女,语气愈发诚恳而坦然: “紫女姑娘,非是珩在此故作清高,假意不求私利,亦非標榜自身有何等高义。珩只是觉得,若只知敛財自肥,饱一人之腹而令天下饥饉,此等行径,终究是竭泽而渔,私己而亡邦国之道。钱財於我,有用,却无大用。 故而,方才所言那三成利,姑娘若觉不够,便是尽数拿去,亦无不可。珩只有一点微末之求——” 赵珩稍作停顿,方缓缓续道: “若这织坊,真能因你我今日之言而建起来,那么,它所惠及的,绝对不能只是贵胄富商。它的存在,要能让更多的赵地女童,有衣可穿,有屋可棲,有活下去的指望。我赵珩愿倾尽所能,助它成长,我要它,能真真正正惠及我赵国更多困苦的妇孺,让她们……人人可活。” 话音落下。 满室寂然,唯闻窗外微风拂过檐角细响。 紫女原本轻鬆支颐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垂下,置於膝上,微微收拢。她坐直了身体,忘记了仪態与风情,只是定定望著那背光而立的少年。 他身形尚显单薄,肩背还不够宽阔。靛青色的胡袍穿在身上,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眉眼尚未完全长开。 但偏偏就是这么个身形未足的少年…… 邯郸此行,本已意冷,却不想竟能得遇如此人物,窥见如此心志…… 紫女於心中默然长嘆。 她起身走到赵珩面前,隨即敛衽垂首,盈盈下拜。 “公子之心胸格局,妾身今日,方真正领会。此前言语举止间若有轻慢失礼之处,皆是妾身眼拙浅薄,未能识得真人,望公子海涵,恕妾身不敬之罪。” 她直起身,紫眸清澈明净,已然再无半分轻浮之態: “妾身虽为一介女流商贾,见识浅薄,却亦知『义利之辨』,晓『达则兼济』之理。 此等泽被黎庶,福荫后世之事,妾,何其有幸,得遇公子,得以参与其中?又何惜此身此財,何敢不为公子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