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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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盛情,妾身却之不恭。”她声音里带著笑意,话接得自然无比,“改日定当登门,拜会韩夫人。”

    赵珩先是一愣,隨即不由失笑,再次拱手:“那便恭候姑娘大驾。”

    说罢,他不再多留,对雪女和假母微微頷首示意,便转身带著季成与欒丁离去。

    脚步声渐远。

    雪女站在原地,望著赵珩离去的方向。少年的身影步下楼梯,隨即穿过乐坊大门,融入外面街道的光影里,很快不见了。

    她手里握著那管青玉簫,无意识的轻轻握紧了些。

    假母在她旁边,长长舒了口气,当即又堆起笑脸,转向紫女,絮絮叨叨的说著感谢与恭维的话。

    而紫女的视线在雪女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也未再与假母多言,转身,裙裾曳地,带著一直沉默跟隨的阿嬤,款款往楼后深处走去。

    ……

    醉月楼后楼,別有洞天。

    一处独立的院落,与前头歌舞喧囂的乐坊主体隔著一道高墙,墙內栽著竹子,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一座小楼,飞檐翘角,檐下掛著的铜铃在暮色里静静垂著。

    紫女走进小楼,阿嬤跟在她身后,反手合上了门。

    屋內没有点灯,仅凭窗纸透进的些微天光,朦朦朧朧的勾勒出室內的轮廓。紫女步履轻盈的走到西窗下,伸手轻轻摘下了覆面的轻纱。

    暮色余暉,恰好从窗前漏入一线,映著她的侧顏。

    那是一张冶丽得近乎妖异的容顏。肌肤胜雪,光滑如玉;眉不画而黛,眼不描而媚,天然一段风流韵致。唇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韵味。左眼角下的蝶翅纹在昏光里,仿佛真的隨时会振翅飞起。

    阿嬤走到她身后,垂首竖立,犹豫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道:

    “小主,老奴多嘴一句……今日之事,是否有些冒进了?老奴近来在外行走,零星听得些风声,那位公子珩,与滯留在邯郸的秦国质子嬴政,似乎过从甚密,城中已有『亲秦』的议论。你今日这般助他,又与他约定登门……此事若传回巩邑,只怕对你……”

    紫女没有回头。

    她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竹影在窗纸上晃动。

    “亲秦?”

    紫女轻轻重复,隨即嗤笑道:

    “邯郸朝堂之上,明里暗里向秦者还少么?远的不说,今日那位建信君,为了扳倒春平君,稳固自身权位,当年是如何与秦国暗通款曲,力主將春平君送往咸阳为质的,真当无人知晓?至於宗室……赵偃庸碌,心胸狭隘,只知爭权夺利,岂是能力挽狂澜、振兴赵国之才?”

    她抬起眼眸,望向窗外邯郸城渐起的暮色。

    “我原以为,赵室气象已衰,后继无人。可今日这赵珩……进退有据,机锋暗藏。看似直率,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情理法度的边缘,逼得建信君怒极却无从发作。这等心性手腕,岂是『亲秦』二字便能框定的?

    他与那秦质子,是少年意气,还是別有深谋;今日是为不平出头,还是顺势布局……我们初来乍到,何必急著下定论?”

    她声音放缓,像是在对阿嬤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自先祖受封於巩,赵韩两国王室暗里支持,惠公一脉於巩邑自立,至今已近百年。如今周室倾颓,洛邑、王城先后沦丧於秦人之手,族內人心惶惶,前路晦暗。父亲让我在邯郸与新郑之间奔走,打通关节,本就不止为积累黄白之物。静观风色,寻得契机。才是本意。”

    她收回目光,看向阿嬤,眼眸微弯:

    “这赵珩,年纪虽小,言谈举止,却颇不寻常。他与秦质子之事,背后深浅,我们不妨且看看再说。说不定,他真能搅动这一潭死水,吹开我们想推开的那扇窗呢?”

    阿嬤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老奴都听小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