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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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身形看起来更显单薄。那身改接过的旧深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针脚细密,当是赵姬深夜灯下一针一线缝补的痕跡。

    无论今后如何,无论史书將如何记载这个名叫嬴政的人,当下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九岁的稚童。一个会担忧父亲是否还想要自己的稚童。

    赵珩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政弟切莫多虑!我方才所言,多是我根据已知情势所做的推测与联想,並无任何实证。秦公乃你生身之父,血脉相连。他歷尽艰险归秦,站稳脚跟,所为者何?必定是盼著有朝一日,能接你与夫人团聚,共享天伦。

    无需疑虑,你父定然是最希望你平安归国之人!”

    这番话赵珩说得诚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烁。

    他是真的相信,至少在此时此刻,贏子楚是盼著儿子回去的。那个拋下妻儿逃回秦国的男人,或许有诸多不得已,但血脉亲情,终究是割不断的。

    嬴政紧紧盯著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让人意外的是,他竟没有因为赵珩的安慰而放鬆,反而只是继续追问道:

    “若那些不愿我回去的秦人势大,而我父……迫於形势,或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默许,甚至……认同。那么,公子以为,他们可会允许我母亲,单独回到父亲身边?”

    赵珩再度一怔,隨即有些沉默了。

    他发现,对於这个问题,他居然无法给出肯定答案。

    按照正常歷史,赵姬是隨嬴政一同归秦的,这是肯定的。但在这个时空,他醒来后就已经是一个变数,那么本时空的走向又是否会因他產生蝴蝶效应?

    並且退一步来讲,若真有势力阻挠嬴政,是否会连带针对赵姬?又是否会利用赵姬牵制,或是將她视为需要一併清除的“污点”?

    他一时竟然无法保证。

    沉默本身,本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嬴政看著赵珩的沉默,小小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像寒冬里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明白了。

    如果自己不能平安回到咸阳,那么赵姬又怎么可能回到咸阳?他们母子,在这异国他乡,从来就是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父亲若真迫於形势捨弃了他,又怎会再接回母亲?那些不愿他回去的人,又怎会容许母亲回到父亲身边?

    內庭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巷口隱约传来的市井声,以及风吹过屋檐茅草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嬴政突然后退了一步。

    接著,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交叠,然后举至与额齐平,对著赵珩,郑重的一揖到底。

    他保持著这个躬身的姿態,声音从下方传来:

    “公子珩方才问我,是否信你。”

    “政於邯郸,无父可依,无师可教,唯与母亲为伴。世人视我为秦狗,唾之弃之。燕丹兄待政以诚,政感激。然今日能將此等利害、此等道理,直言相告者,唯公子一人。”

    “既如此,政……又如何敢不信你?”

    赵珩看著眼前这个深深躬身的少年,心中亦是难掩震惊,一时无言许久。

    他默然的上前扶住嬴政的手臂,没有用力拉,只是轻轻托著,低声道:

    “你先起来。”

    嬴政直起身。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那双黑眸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炽热的光,像荒野里即將燎原的星火,倔强的亮著,不肯熄灭。

    赵珩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问道:

    “公子政如何就敢信我?我就比你大一岁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

    “你就不怕,我背后有人指使我这么做?不怕我今日所言所为,说到底,其实是为了我赵珩自己的私利?”

    嬴政的身子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迴避赵珩的目光,反而迎上去,那双黑眸里的光更亮了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下喉头的哽咽。

    许久后,他才看著赵珩的眼睛,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