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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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长须打理得整齐,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赵珩將竹简卷好,放回案上,隨即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拢袖,躬身行弟子礼。 “学生见过老师。” 礼毕,他直起身,抬头。 魏加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归座。 不过魏加本人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北席前,居高临下看著赵珩。 其人目光沉静,像秋日无波的潭水,却让赵珩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审视。不过这道审视却没有恶意,也不算讚许,更像匠人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玉料,判断从何处下刀。 赵珩不动,也没有说话。 终於,魏加缓缓跪坐下去。动作舒展,袍袖垂落,姿態放鬆却不失庄重。 他与赵珩隔案相对,中间隔著那块长方形的日光,光里尘埃依旧在旋转。 沉默延续。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短暂掠过,又远去。 良久,魏加开口:“巳时已至,课却未开。你心中可觉奇怪。” 赵珩抬眼,与魏加对视。 “先生是老师。老师定何时开课,如何开课,自有老师的道理。学生候著便是。” 魏加点头。 “好。” 停顿片刻。 魏加拿起案上的裁简刀,用指腹轻轻拭过刀锋。 “今日不授课。”他说,“我们来谈一谈別的东西。” 赵珩执礼。 “愿闻老师赐教。” 魏加放下刀。刀身与案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方才你已谈过,邯郸少年、尊夫人、门客皆无错。那么我便不问此番风波究竟有何错处。” 他语速慢,“只谈你適才在前厅驳斥宦者令高渠,令其狼狈而去。在你看来,此举是对,是错。” 赵珩目光微凝,看向西窗外。窗外几杆青竹间,竟有一株老杏,枝椏在风里轻轻晃动,投在窗纸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动。 他便这般思忖了下,道:“学生以为,是对,也不对。” 魏加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態。 “但放眼而观,”赵珩继续说,“终究是对的。” 魏加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於是赵珩便续道: “高渠奉王命而来。无论其是否真承王命『训诫』,胆敢当面折辱我母亲,便是折辱春平君府。门楣若折,人心便散。此其一。” “其训诫不成,转欲杖毙四门客,更是敲山震虎,欲摧折府中人心。如今府上在邯郸本就势微,父亲质於秦,母亲是韩女,我年岁尚幼。这般境况,若再任由宫中一宦者凌压至此,府內外那些眼睛看著,心便会凉。人心一凉,往后做事,处处掣肘。” 说到此处,赵珩抬眼,看向魏加。 “故而,学生以为,身为公子,维护母亲、稳固门楣,俱是对的。” 魏加深问:“那何处不对。” 赵珩也依旧慢慢应答。 “高渠毕竟是赵王近侍,耳目之臣。他在赵王身边,有隔绝內外、吹拂枕风之能。今日我恶了他,他在赵王面前只需稍作言语,学生今后在大父那里,恐怕难得美名。” 魏加追问:“既如此,又为何说『终究是对的』?” 赵珩正色。 “赵王非一耳目可蔽。高渠纵有些许能耐,还做不到只手遮天、蒙蔽王听。” “门楣人心,却经不起一介阉竖反覆折辱。府上如今不过稍有漏风,若人心溃散,才是真正的千疮百孔,不可收拾。” 言及此处时,他语气转冷。 “最要紧的是,得罪高渠与否,其实已不重要。因为从落水三日王宫无问,到今日高渠敢如此作態,足见早已有人在赵王与我之间,筑起高墙了。” 他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魏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才开口:“如此说来,你是二对一错。” 赵珩頷首。 魏加却摇了摇头。 “不错。你落水三日,宫中无问,確已证明有墙。”他说,“但依我之见,你是二对二错。” 赵珩正了正身子,双手拢在身前,执礼:“请老师赐教。” 魏加语气渐深。 “城中有人慾谋你,此前只当你是稚子,布局纵然縝密,也终留破绽。然今日你锋芒一露,彼等便知你非寻常孩童。下次再来者,恐非高渠这等仗势蠢物了。” 赵珩敏锐道:“老师是在教我藏锋?” 魏加不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向那架六折素麵屏风。身影没入屏风后的阴影里,片刻,手持一物走了出来。 ——————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周易》?繫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