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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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2年12月15日,天还没亮透,海运仓总参招待所的楼道里就响起了轻轻的走动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今天,是载入新中国文学史的日子。

    陆泽醒得很早。

    身边的李国文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就著昏暗的灯光,一字一句地看著一份发言稿,眉头紧锁。

    “李老,您也要发言?”陆泽轻声问道。

    “准备了一份,但让不让说,得看上面的意思。”

    李国文头也不抬,用笔划掉了稿子上的一个词,“昨晚刚得到的消息,《芙蓉镇》的授奖词,连夜被刪了四个字。这风向,还是摸不准吶。”

    陆泽听了心也沉了一下。

    这无声的刪改,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警告都更令人心悸。

    上午九点,一辆大巴车准时停在招待所门口。

    获奖作家们陆续上车,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没有人高声谈笑,车厢里只有一些礼节性的问候。

    陆泽看到了古华,他正和周克芹坐在一起,低声说著四川方言。

    也看到了莫应丰,他独自坐在角落,目光沉静地看著窗外。

    大巴车没有开往人们想像中的人民大会堂,而是驶向了京西宾馆。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主会场。

    会场庄严而辉煌,红色的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主席台上悬掛著鲜红的幕布。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界代表和新闻记者。

    陆泽他们这些获奖者,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他很快就在主席台上看到了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

    名誉主任巴金,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形虽瘦削,但腰板挺得笔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旁边是评委会主任张光年,神色看起来有些紧绷。

    还有冰心、夏衍等文坛元老,他们构成了主席台上最耀眼的一道风景。

    下午三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然而,第一个环节就出了岔子。

    军乐团奏响国歌,不知是哪个环节没协调好,乐曲竟提前了十多秒钟戛然而止。

    全场陷入了一片意想不到的静默,那十秒钟的空白,仿佛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空气中的紧张感陡然加剧。

    隨后,是领导同志致辞。

    陆泽认真地听著,他注意到,那篇洋洋洒洒的讲话稿中,几次提到了“坚持shehuizhuyi文学方向”,却对自己前世记忆中这个时期最常听到的“思想jiefang”一词,避而不谈。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国文,对方的脸上毫无波澜,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是评委会主任张光年宣读获奖名单。

    这位著名的诗人和评论家,或许是因高血压的缘故,拿著名单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当他念到荣誉奖时,口误將“荣誉奖”说成了“鼓励性奖项”。

    这个小小的口误,却在台下荣誉奖作者的区域,引起了一阵清晰可闻的骚动。

    陆泽看到一位女作家当场就红了眼眶。

    “《锦灰》,作者,陆泽。”

    当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时,陆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了主席台。

    灯光照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台下数百道目光聚焦於己,有讚赏,有不解,也有审视。

    他从一位领导手中,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红丝绒托盘。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枚镀金的奖章。奖章入手,足有七八两重,冰凉的金属质感,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他没有被安排发言。获准上台致答谢词的,只有周克芹和古华,每人限时五分钟。

    周克芹的发言质朴诚恳,充满了农民式的感恩。

    古华的发言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典礼的高潮,也是最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在临近结束时。

    主持人宣布典礼即將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就在这时,那位致辞的领导同志,目光忽然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