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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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工具修补农具,甚至在陈根生的指导下,像模像样地挑著担子走过狭窄的田埂。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双手也磨出了薄茧,看起来越来越像个地道的本地青年。 村民们见他不再是那个白净斯文的“陆先生”,也更愿意跟他讲些心里话。 村里的赤脚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早年从城里下乡的知青,后来嫁在了村里,丈夫前几年得病死了,自己拉扯著一个孩子。 她也是陆泽计划中的角色原型之一。 陆泽曾经藉口有点中暑,去卫生站找她开点药解暑。 卫生站很简陋,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他看到墙上掛著“自负盈亏,责任到人”的新牌子。 “现在看病,都要收钱了?”陆泽问。 “收。上面文件下来了,诊所也要承包。”女人头也不抬地给他包药,声音里透著疲惫。 “药都是自己去镇上进的,挣个辛苦钱。但乡里乡亲的,手头紧,赊帐的多,挺难做的。” 后来陆泽去的多了,她偶尔会低声抱怨,说谁家的媳妇又怀上了三胎四胎,跑来求她给“想办法”。 她不敢,这是犯法的。 但看著那些女人无助的眼神,她又於心不忍。 陆泽在笔记本上沉重地记下来“村医沈绣云的困境”。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 临走前的那天夜里,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陆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摊开了全新的稿纸。 他不再只是记录,而是开始具体构思小说的大纲和人物。 八月初,当桑田村的村民们还在回味那个不爱说话、但散烟大方、干活不怕脏的復旦研究生时,陆泽已经告別了陈根生一家,背著那只更沉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渡船。 在桑田村的一个月,他获得了新小说最坚实的“肉”。 但要搭建起一副完整的骨架,只有一块“肉”是远远不够的。 上海郊区的农村,终究算是富庶的,离城市太近,变革的阵痛与撕裂感,似乎被繁华有些冲淡了。 他需要更鲜明、更剧烈的对比。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成了一场艰苦的、漫无目的的“流浪”。 他先是北上,进入苏南地区。在这里,他看到了与桑田村截然不同的景象。 田野里不再只有庄稼,一座座顶著黑瓦、吐著白烟的砖窑厂、预製板厂拔地而起。 一些村子的大队部,已经悄然掛上了“xx针织厂”的牌子,缝纫机的嗡嗡声隔著墙都能听见。 他还偶遇了一位从上海国营大厂退休、周末偷偷跑到乡下做“技术指导”的“星期天工程师”。 老人一边帮村办厂调试著老掉牙的机器,一边自嘲地对陆泽说:“阿拉这叫发挥余热。 在厂里是人走茶凉,在这里,一支烟、一碗黄酒,就是上宾。” 陆泽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苏南模式;集体经济的惯性;社队企业;城乡二元结构;『星期天工程师』。” 隨后,他又折返向南,深入浙北水乡。 这里,个体经济的活力如同雨后春笋,野蛮生长。 他看到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摆弄几台简陋的织机,生產城里人看不上的廉价桌布。 也看到有人偷偷从温州贩来纽扣、拉链,在集市的角落里兜售。 这些被主流排斥的“投机倒把”,却蕴含著最原始、最强韧的生命力。 那个在桑田村听说的“水生”的故事,在这里,每天都在以不同的版本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