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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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样子。

    贾老將东西递给厨房里的师母,便在书桌后坐下,目光锐利地盯著陆泽:“寒假的作业,看得怎么样了?”

    陆泽知道,导师这是在考校他。他立刻回答道:“老师布置的两篇读书报告,鲁迅与周作人比较研究的初稿已经写完。

    关於三十年代『两个口號』的论爭,史料部分也查阅得差不多了。”

    “哦?”贾老来了兴趣,“那你谈谈,你对『国防文学』和『大眾文学』这两个口號的论爭,有什么新的看法?”

    陆泽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学生认为,这场论爭表面上是创作路线之爭。

    但其核心,是当时左翼知识分子面对民族危机时,两种不同的应对焦虑。

    『国防文学』更强调团结与统一,是一种凝聚力量的向心力表达。

    而『大眾文学』则更关注启蒙与批判,警惕统一战线中可能出现的妥协与迷失。

    两者並非绝对的对立,而是同一困境下的两种路径选择,都有其歷史的合理性与局限性。”

    这番回答,没有简单地站队批判,而是试图从歷史语境出发,给予一种“同情的理解”。

    这正与陆泽在《锦灰》创作谈里提出的“向上的同理心”一脉相承。

    贾植芳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那份原本的审视,渐渐化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

    这小子,確实没有因为一部作品的成功而浮躁,学问的根基,抓得很牢。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贾师母在厨房里忙碌著,很快,一股熟悉的猪油混合著葱花的香味飘了出来。

    片刻后,贾老亲自端著两碗面走出厨房。

    依旧是清汤、绿葱、白面,標准的阳春麵。

    但与开学时不同的是,今天的每一碗麵上,都整整齐齐地码著几片切得薄薄的、酱红油亮的走油肉。

    那虎皮般的肉皮上,吸满了麵汤的汁水,显得格外诱人。

    “吃吧。”贾老將其中一碗放在陆泽面前,自己则坐到对面,缓缓说道,“你送来了『锦』,我这『阳春』,也就添了点实在的油水。”

    陆泽心中一震,他听懂了老师话里的深意。

    这碗面,既是饭,也是教诲。

    “老师……”

    “吃麵。”贾老打断了他,自顾自地挑起一筷子麵条,“你那本《锦灰》,我反覆看了,也看到了外面的评论。

    写得不错,没有丟復旦人的脸。

    但是,你要记住,这碗面,根子还是阳春麵。肉再香,也不能忘了面的本味。”

    他夹起一片走油肉,细细咀嚼著,继续道:“名声、稿费,这些都是『肉』。

    可以让你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但它不是根本。

    你的根本,是你读的书,是你做的学问,是你心里那份对文学的敬畏。

    什么时候,你觉得肉比面好吃了,人就悬了。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陆泽心上。

    他看著碗里那几片肥腴的走油肉,再看看底下那一清二白的阳春麵,深刻地理解了老师的苦心。

    “是,老师,学生明白了。”陆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捧起碗,深深地喝了一口汤。

    汤还是那个味道,但今天,他尝出了一份更深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