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访邯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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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的可能性。

    它们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为我们剖析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焦虑与孤独,提供了全新的工具和视角。”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所保留的,並非是借鑑现代主义的技巧与精神,而是反对那种脱离中国社会现实、盲目模仿西方形式、为『现代』而『现代』的『偽现代主义』。

    我认为,任何外来的文学思潮,都必须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真实情感相结合,才能开出属於我们自己的花朵。

    技巧是为內容服务的,我们学习现代主义,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书写我们身处的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更深刻地反映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这与现实主义的根本追求,並不矛盾,反而可以是一种互补与融合。”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偏不倚。潘旭澜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植芳教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带著一种歷史的沧桑感:“年轻人,你写了一篇名为《匠心》的小说,我读了。写得不错,有生活,有温度。

    但我想问你,在你的创作观念里,文学,或者说作家,最重要的使命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刚才潘教授的提问更加宏大,也更加考验一个作者的根本立场。

    陆泽的目光迎向贾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这个问题,他早已在心中思考了千百遍。

    “贾老,我认为,文学最重要的使命,是『见证』与『求真』。”

    他沉声说道:“见证一个时代。见证这个时代的光荣与梦想,也见证它的伤痕与求索。

    作家应该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用笔去描绘他所处时代的真实面貌,为歷史留下一份有血有肉的底稿。

    无论是宏大的家国敘事,还是普通人的悲欢离合,都应是我们关注的对象。”

    “而『求真』,则是求取人性的真实。文学要敢於直面复杂的人性,不粉饰,不迴避。

    写好人,也要写出他內心的软弱与挣扎;写坏人,也要探究他之所以为恶的根源。

    只有无限地逼近人性的真实,作品才能获得超越时间的生命力。

    在我看来,一个作家,首先要是一个真诚的人,敢於对生活说真话,敢於对自己的內心说真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陆泽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迴荡。

    贾植房教授凝视著他,眼神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认同。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更有风骨和担当,这在当下是极为可贵的品质。

    最后,系主任郭绍虞先生做了总结性的提问。

    他没有问高深的理论,反而像个慈祥的长者在拉家常:

    “陆泽同志,你若考取了研究生,对於未来的学业和创作,你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陆泽回答道:“郭老,如果能有幸进入復旦深造,我计划將硕士阶段的研究方向,聚焦於三十年代的左翼文学与海派文学研究。

    我认为那个时代与我们当下有许多可供参照的地方。

    同时,我正在准备一部新的长篇小说,背景就设定在三十年代的上海,讲述民族工商业在时代浪涛中的浮沉。

    我希望能够將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结合起来,以严谨的治学反哺创作,以创作的感性体验深化研究,二者相辅相成,共同进步。”

    將学术与创作结合,这正是復旦中文系一直以来倡导的优良学风。

    陆泽的规划,无疑与系里的培养理念高度契合。

    郭绍虞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与身边的贾植房、潘旭澜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好,我们的问题问完了。”郭老站起身,主动向陆泽伸出了手,“陆泽同志。我们期待著,在九月的校园里,看到你的身影。”

    这句远超“回去等通知”的表態,无异於一份当场的录取承诺。

    陆泽心中巨浪翻涌,他紧紧握住郭老温暖而有力的手,激动地说道:“谢谢郭老!谢谢贾老!谢谢潘老!我一定不辜负各位老师的期望!”

    走出办公楼,站在灿烂的阳光下,陆泽回头望向那栋古朴的建筑,心中充满了敬意与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