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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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后相较於朱由榔这具二十出头的身子,已然算得上老態龙钟,年逾六旬的模样写满了岁月的痕跡。 桂端王朱常瀛一生育有八子三女,可大都命运多舛。 除了几位早夭的子嗣,其余子女大多在崇禎十六年的西贼兵乱中殞命。 即便活的最久的桂恭王朱由楥,也在几个月前清兵入江西时,病逝於府中。 也就是说,如今朱常瀛一脉,仅余朱由榔及他两个儿子这三根独苗。 放眼整个大明,在宗室中尚能选出的皇帝候选人里,作为万历皇帝孙子的朱由榔,正统性已然无可替代,正得不能再正。 而对马太后而言,朱由榔更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 得知他昏倒后有那般急切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朱由榔刚在榻边坐下,马太后便一把將他抱住。 这位平日素来端庄守礼的太后,此刻却真的慌了神。 顾不上礼法,抱著他便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朱由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只能呆呆地任她施为。 眼睛还扫过塌边的汤药,那碗虽不说破破烂烂的,可要说是个太后用的。 未免又有些貽笑大方。 马太后贴著他,低声喃喃:“你若是出了事,可叫我怎么活?” 旋即,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细致地检查著是否有受伤的痕跡。 待到確认他身上並无大碍,目光又落在他龙袍上因摔倒而勾出的丝线,声音愈发哽咽:“摔疼了吗?有没有磕到哪?” 言语里满是母亲对儿子的疼惜,听得朱由榔心中都不禁微微触动。 他能从话语及动作中,真切感受到马太后对永历帝的深爱。 可仅仅片刻之后,在朱由榔稍显好奇的目光下,她又强撑著坐直了些,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皇帝,你今日虽身体有恙,但我还要说,今日是你继承大统、维繫宗社之日。 你当知己身系大明神器,万不可因一时违和乱了朝仪。此时外有百官瞩目,內有宗社寄望,稍有差池便会动摇人心。” 她顿了顿,似是说了这一长串话有些气喘,又缓了缓道:“母后无碍,不过是听闻你晕厥之讯时,既忧你安危,又忧社稷,一时气结罢了,你且安心。” 到了此时,朱由榔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马太后正如史书所写一般,真真算得上巾幗英雄,也真真担得起太后的名头。 他只能轻声说道:“朕知道了。” 听了这话,马太后略显欣慰:“你莫怪母后无情,前几日瞿阁老说清军快到了,你要是再出事,广西都守不住,到那时候咱们母子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说完这些,马太后精神似乎有些不济。 朱由榔连忙扶著她躺下,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这位母亲明明这般在意自己的儿子,却只说了两句担心的话,便要强撑著精气神,將满是国家重任的嘱託託付给刚刚登基的他。 抗清復土,抗清復土……当真要这般急迫吗? 他刚往外走两步,王皇后便凑上前来,轻声唤道:“陛下。” 朱由榔对上她的眼神,心里没由来一阵慌乱——那边刚应付完马太后,这边又要面对皇后。 他不敢与她直视,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目光扫过朱由榔的手,陛下平日多是喜欢用手扶玉带的,今日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她眉梢微蹙,却没多问,只柔声说“陛下今日累了,也该歇歇”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了句:“那就多谢梓童了。” 本以为总算应付完了,可谁知道王皇后轻轻帮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他忍不住便想后退,可终究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