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夫子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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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是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安分一点,既然已经致仕了,就別再折腾。 好好在柳家养老,帮著带带孙子,发挥一下余热。 柳拱甚至在信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將来一定在朝堂上,为他沈春芳挣一个风光体面的諡號。 看到这里沈春芳忍不住破例,爆了句粗口。 “这老东西,我还没死呢,要你挣什么諡號。” 对於卢璘,柳拱倒是提了一句,说相信他沈春芳的眼光,那孩子或许真有些过人之处。 但话锋一转,又让他务必低调行事,切莫过分张扬什么神童之名。 沈春芳久不在朝堂,直到看了这封信,才知道缘由。 原来宴居在圣院之外另起炉灶,大张旗鼓地要网罗天下神童。 “这个老犟驴……” 他骂的,自然是自己的挚友柳拱。 因为政见不合,就將宴居所行之事一概视为歪门邪道,连带著对神童二字都厌恶至极。 何其不知变通。 如果说之前,沈春芳对卢璘那妖孽般的天赋,还存著一丝疑虑。 那这几天的相处,则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怀疑。 就在两天前,卢璘主动找到他,希望能加快学习的进度。 “夫子,学生的底子薄,但还请您加快些进度。” 沈春芳活了六十余载,还是头一次听到有蒙童主动要求加课业的。 他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甚至有些好高騖远。 於是,他存了心要考校一番,甚至可以说是刁难。 “三日之內,通读《大夏礼典》、《山河堪舆志》、《百家经义》,三日后,我来问你。” 这三本书,任何一本,都足以让一个成年儒生皓首穷经,钻研数年。 他要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三日內通读。 这根本不是教导,而是惩戒。 让卢璘脚踏实地,把基础打扎实。 然而,三日之后。 当他將卢璘叫到书房,隨意抽查《大夏礼典》中关於“郊祀”的章节时。 卢璘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原文。 这已经让沈春芳足够震惊。 可接下来,卢璘的一番话,才真正让他感到了遍体生寒。 “夫子,学生以为,此章节所述祭祀之法,源於前朝末年,实为当时方士为媚上所创,其仪轨繁复,耗费巨大,於国无益,於民有损,乃是礼崩乐坏之兆,而非盛世之典。”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这番见解,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畴,而是站在了更高层面。 这哪里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分明是一个浸淫经史百年的大儒才能说出的话。 沈春芳闭上眼,脑海中儘是卢璘那张平静的脸。 璞玉? 不。 这根本就是一块藏於深山的神石。 而自己,不过是恰好路过,拂去了上面的尘土罢了。 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宴居网罗的那些所谓神童,不过是些追名逐利的沽名钓誉之辈。 如何能与卢璘相提並论。 想到这里,沈春芳眼中不再犹豫。 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他不再是写信。 而是为卢璘重新制定了一份符合他的天资的学习章程。 柳拱啊,你个老顽固,且在京城好好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