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个人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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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山体內部,四百米深的花岗岩中,独自一人。摸到手电筒,按开关,没反应。电池耗尽了。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凭著记忆摸到背包,从侧袋里找出备用的小手电。按下开关,一束微弱的光亮起,勉强照亮周围两米范围。

    看了眼手錶:8月26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他昏迷了將近九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很糟糕。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锤子砸过,关节酸疼,头重得像灌了铅。但与此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正在修復——基因优化带来的超强恢復力在起作用。如果是个普通人,这样极限的体能透支至少需要躺三天,而他只用了九小时就能恢復意识。

    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林沐慢慢地吃喝。食物下肚后,身体有了些力气。他检查了一下四个房间的完成情况:所有切割面都完美光滑,结构稳定,没有发现任何裂隙渗水。通风孔道畅通,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这说明內外气压有差异,通风系统在自然运作。

    但还不够。这只是个毛坯。

    林沐撑著墙站起来,开始下一步工作。他没有再使用空间切割能力——今天的额度用完了,强行使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他还有手。

    从背包里取出地质锤和岩钉,他在第一个房间的墙壁上开始凿刻。不是要凿出多少空间,而是要做一些简单的功能设施:掛工具的凹槽、放置物品的台面、固定绳索的锚点。地质锤敲在花岗岩上,溅起零星的火花,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震得耳膜发麻。

    这工作很枯燥,很累,但林沐做得极其认真。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角度,都经过计算。他像是在和这座山对话,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它:我要在这里住下来,请多关照。

    傍晚六点,他凿完了第一个房间的基础设施。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虎口震裂了,渗出的血黏在锤柄上。但他没停,转移到第二个房间。

    在这里,他做的工作不一样。他用岩钉在墙壁上划出细线,標出未来要安装的货架位置、床铺位置、工作檯位置。没有尺子,他就用脚步丈量——一步大约七十五厘米,走五步是三米七五,够放一张单人床加一个床头柜。

    规划比蛮干更重要。这个秘密安全屋不是为了舒適,而是为了在龙隱洞失守时,给他最后一个生存的机会。所以一切设计都必须以“最小生存单位”为標准:最小的空间、最少的物资、最简单的操作。

    晚上九点,林沐停下工作。他爬到最靠近入口的那个通风孔旁,把脸贴近孔道口。

    外面传来风声。不是柔和的山风,而是带著尖啸的、从高处俯衝下来的强风。气温明显比昨天更低,通过孔道涌进来的空气冰冷刺骨。他看了看手錶上的温度计:零下三度。

    现在才8月26日晚上。按王玥的情报,寒潮前锋8月30日晚上才到。但现在,海拔两千米的深山里,气温已经跌破冰点。

    气候崩溃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林沐缩回通风孔旁,用背包垫著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復体力,明天天亮前必须赶回龙隱洞。但此刻,他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在这个完全属於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在这个用超能力从山腹中硬生生挖出来的避难所里,他第一次可以卸下所有偽装。

    没有团队要带领,没有谎言要维持,没有王玥要应付,没有陈国栋要提防。就只有他,和这座山,和即將到来的寒冬。

    孤独吗?

    当然孤独。但在这孤独深处,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於承认了自己註定要走的这条路有多艰难,於是反而坦然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失效的“钥匙”碎片,放在掌心。暗灰色的石头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毫无光泽,但它確实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他的身体,给了他新的能力,也把一个文明的重量压在了他肩上。

    “我会活下去。”林沐对著空无一人的石室说,声音在封闭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不是宣言,只是陈述事实。

    他把碎片收回贴身口袋,关掉手电筒,在绝对的黑暗中闭上眼睛。身体需要睡眠,而意识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天亮前下山,中午回到龙隱洞,检查最后一批物资的到位情况,处理苏明飞机的著陆坐標,还要应付陈国栋可能的新动作……

    但在那之前,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他可以只是林沐,一个在深山石洞里累到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洞外,风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