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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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了。”杨帆谦逊道。 “这可不是运气!”韩秉礼摆摆手,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关键大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小杨,趁这热乎劲儿,毕业分配的事,心里有谱没?以你现在的名气、这身邦邦硬的本事,还有给咱文化馆立下的汗马功劳,你放心!” “只要你点点头,咱县文化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而且是虚席以待!搞专业创作,有安静办公室;搞群眾文化,活动经费你优先!待遇?绝对按最高標准走!这可是馆长拍著桌子说的原话!” 这是一个极其明確,而且条件优厚的承诺了。 县文化馆,对於绝大多数师范毕业生来说,已是挤破头也难进的好去处。 杨帆心头微暖,韩干事和文化馆的这份赏识是实实在在的啊。 他诚挚地点头道谢:“谢谢韩老师大力推荐!谢谢馆长这么看得起我!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一定慎重考虑。” “好!好!好好考虑!不著急,想清楚了隨时找我!” 韩秉礼见他没把话说死,笑容更盛,又热情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到了京城好好改稿之类的话,才步履轻快地进了文化馆。 杨帆继续前行,目標明確——最后的“拋光”处理:理髮店。新衣需配新容,方显郑重。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小店,依旧是那位见证了杨氏蜕变的老师傅。 “哟!小伙子,又来了?这身打扮!”老师傅一抬头,眼睛都亮了,放下推子就围著他转了一圈,嘖嘖称讚,“真跟换了个人似的!气派!像…像画报上的干部!” “麻烦师傅,再帮我精修一下,清爽利落点,要出远门。” 杨帆在熟悉的椅子上坐下。 “好嘞!放心!包你满意!京城人见了都说好!” 老师傅瞬间干劲爆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知根知底了,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推剪嗡鸣,剪刀翻飞,碎发如墨雨簌簌落下。最后,热毛巾敷脸,剃刀过处,青涩的胡茬尽去,光洁如新。 当杨帆再次睁开眼看向那面斑驳的镜子时,连他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和陌生感。 崭新的藏黑蓝中山装,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熨帖;清爽至极的短碎发,根根精神抖擞;光洁的下頜,线条清晰;挺直的鼻樑,沉静而明亮的眼眸,仿佛蕴藏著星辰大海。 镜中人英挺俊朗,气质沉凝內敛,却又透著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浓郁的书卷气。 与几个月前那个穿著破旧校服、脚踩露趾解放鞋、在百货大楼前吹嗩吶的乡村少年,已然是云泥之別。 付了钱,在老师傅“嘖嘖,小伙子,你这模样气度,去京城肯定有大出息!”的连声讚嘆中走出理髮店。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他拎著鼓囊囊的旅行袋,准备回学校做最后的行装检点。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一个抱著东西的身影从旁边的文具店里闪出,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呀!对不起!”一个清脆中带著点慌乱的女声响起,声音条件极好,像黄鶯初啼。 杨帆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是谢芳。三年级(乙)班那个学声乐的女生,以“永远低头、存在感稀薄”著称。 她穿著一身乾净、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的蓝布校服。万年不变的齐鳃短髮,直直的从两边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颊,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以及一双因为惊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眼睛的形状生得极好,黑白分明。 她怀里紧紧抱著几本新买的乐谱。 让杨帆心头微动的是,这一次,谢芳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受惊的小鹿般立刻低头逃离现场。 她看清撞到的人是杨帆后,那双藏在柔软发帘后的漂亮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停住了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极为明显的犹豫挣扎,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 然后,用细若蚊吶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主动打了声招呼: “杨…杨帆同学…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