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卖艺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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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立刻跳下车,举起嗩吶,憋足全身的力气——《百鸟朝凤》那穿透云霄的曲调,如同挣脱囚笼的猛禽,悍然冲天而起! 这嘹亮得近乎蛮横的声响,骤然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他毫不含糊,领头吹著欢快急促的《抬轿》,一路吹吹打打,引著披红掛彩的迎亲队伍,在县城还算宽阔的主街穿行。 嗩吶声就是最好的开路先锋,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脸上都带著过年看热闹的喜庆劲儿。 队伍杀到县城另一处、同样体面的人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堵门”、嬉闹、討红包。 杨帆的嗩吶適时地变换著调门,或高亢助威,或俏皮调侃,成了这场民俗喜剧的最佳配乐。 最终,在一片喝彩和鞭炮呛人的硝烟中,杨帆像个得胜的將军,將新娘子“吹”回了李家。 拜堂仪式紧凑而热闹,司仪扯著嗓子唱礼,新人规规矩矩行礼如仪。 刚过10点,在眾人的簇拥和善意的鬨笑中,新娘子就被送进了贴著大红“囍”字的洞房。 主家李老板,是农机站的技术员,此刻红光满面,浑身散发著“家有喜事”的热乎劲儿。 他亲热地拍著杨帆的肩膀,拍得杨帆差点一个趔趄:“好小子!吹得真他娘的带劲!这『金嗩吶』的名號真不是白叫的!必须留下喝喜酒!” “待会儿席上还得再给老少爷们吹两段,把这喜庆劲儿给我顶到天上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帆肩膀生疼,心里却门儿清:这是规矩,也是主家图个席面长久热闹,好兆头。 他咧嘴笑笑,没推辞。 席面就摆在李家院子里,十几张方桌摆开,菜色在县城算是相当硬实:燉得烂乎的红烧肉,整条煎得金黄酥脆的鱼,晶莹剔透的皮冻,圆滚滚的炸丸子,还有本地酿的粮食烧酒。 杨帆被红光满面的班主老陈和主家几个劝酒功夫一流的陪客亲戚团团围住,硬是灌了十来杯白的下肚。 酒劲儿混合著刚才赶场、吹奏的疲惫和兴奋,像股热流直衝脑门,脸上热烘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跟同桌的人也能插科打諢几句。 席间又吹了两段应景的《句句双》和气势昂扬的《得胜令》,嗩吶一响,直接把气氛拱得如同烧开的沸水,热闹非凡。 等到杨帆感觉肚子里塞满了油水,脑袋瓜子也被那几杯烧酒熏得晕乎发飘,脚下有点踩时,他抬眼看看日头——好傢伙,估摸著已经过了正午,快下午1点了! 心里那根惦记著挣钱的弦“錚”地一声就绷紧了! 这烂糟日子,多挣一分就能给家里多割一刀肉,多打一斤油,多给爹娘弟妹添点过年的念想。 他瞅准个空档,赶紧藉口要赶王老三下午回村的拖拉机,跟热情得还想再灌他两杯的李老板道別。 將两份用红纸包著的工钱加喜钱,仔细揣进贴身的衣兜,用力按了按,感受著那点实实在在的分量,这才带著一身酒气和硝烟味儿,溜出了依旧喧囂震天的李家。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驱散了早上的寒意,也把那几杯烧酒的后劲蒸腾出来,让他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坦地张开了,脚步有点飘。 下午一点多,正是县城年集最鼎沸的时刻。 百货大楼前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活像个巨大的蜂巢。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等混成一片,充满了年根底下特有的喧囂气息。 杨帆夹著从老陈那借来的那把旧二胡,熟门熟路地摸到百货大楼侧面。 这里是既避开穿堂阴风,又能晒到太阳的金三角地带。 他“啪”地一声,支开隨身携带的摺叠小马扎。 杨帆深諳街头卖艺的门道——光闹腾不行,耳朵受不了;光清雅也不行,容易冷场。得一张一弛,动静相宜,才能长久留人,细水长流。 开场必须炸! 带著酒后的酣畅劲儿和对“外快”的热切渴望,他腮帮子一鼓,一曲高亢嘹亮的《百鸟朝凤》如同平地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