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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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那露天的大粪池,在严寒下冻得半硬,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冰壳子,但底下黏稠如粥的粪肥还在微弱地、顽强地发酵著,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氨气、硫化氢和一切腐烂有机物的、能把人灵魂都顶出窍的冲天臭气。 杨帆和杨明哥俩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 两人默契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忍著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咬著牙,屏住呼吸,一锹一锹把那些冒著诡异热气的粪肥,奋力铲进板车。 每一锹下去,都像是在挑战人类嗅觉和生存意志的极限。 两辆板车很快装得满满当当,小山似的粪堆几乎要溢出来,板车的轮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杨明在前,杨帆在后,弟兄俩將粗糙的拉绳深深套进肩窝,弓下腰,腿肚子绷紧得像石头,一步一步,艰难地如同老牛拉破车,往自家那几块散落在村边不同方向的田地挪去。 冻得坑洼不平的土路硌得脚底板生疼,板车軲轆压在上面,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吱呀…吱呀…”声,像是这土地和这生活共同发出的、疲惫而无奈的嘆息。 后面是力气小的杨亮、杨晨兄弟俩,铁锹戳在板车后面的粪肥上,推著前进。 一趟,两趟…三趟… 等几块地的田埂边都堆上了冒著“仙气”的、黑乎乎的粪堆,远远望去像一座座小小的的碉堡,日头已经快爬到头顶正中了。 弟兄几个都累得够呛,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紧贴著皮肤冰凉冰凉,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粪肥味儿仿佛已经醃入了味儿。 杨帆拉上空板车,回头看看地头那几堆象徵来年希望的“家底”,心里又涌起一股怪异的踏实感! 臭点累点,至少没白忙活! …… 中午胡乱扒拉了几口李秀娥热好的杂麵饃——就著醃得齁咸的芥菜疙瘩,灌了一碗红薯片稀饭,算是对付了一顿战地简餐。 下午也没得閒。 杨帆带著杨亮、杨晨,把院里院外散乱得像被鬼子扫荡过的柴禾重新归置,码放整齐,力求达到“豆腐块”標准。 清扫了鸡鸭圈里新落的粪便和羽毛,惹得鸡飞鸭跳,抗议声不断。 又用旧布条和破报纸,仔细塞了堂屋那三扇一到冬天就自带bgm的破窗户缝。 杨帆一边塞,一边对旁边帮忙递布条的杨晨打趣:“堵严实点,省得西北风进来『串门』还不用给饭钱!咱家粮食可金贵!” 杨明閒的无聊,拉个马扎,把他爹杨海喊到院里背风向阳的墙根下,让他晒会儿没什么热乎气的冬阳。 阳光下,杨海眯著眼,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安置好杨海,他就把他爹常坐的那把隨时可能散架的圈椅翻过来,用麻绳和找来的木楔子加固了一番,边干边嚷嚷:“爹,您这宝座再坐几年,就得换新的了,要不咱给您打个铁的?” 天擦黑,寒风又起,呜呜地刮过光禿禿的树梢,像鬼哭狼嚎。 吃了晚饭,杨帆对正百无聊赖研究指甲缝里有没有宝藏的杨亮说:“亮子,走,去咱杨光哥家瞅瞅有啥热闹,顺便会会外面这风。” 兄弟俩踩著冷硬的土路,缩著脖子,揣著手,朝杨光家挪去。 杨光是杨帆一个老太爷的堂兄,他家堂屋的土炕烧得滚热,炕上挤著几个人,借著炕桌上那盏熏得发黑、光线昏黄的油灯光,吆五喝六地甩著扑克牌,发出“啪啪”的脆响。 屋子里烟雾繚绕,劣质菸草味、、脚丫子味和炕洞里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浓度堪比毒气室。 看的人比打的人还激动,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爭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自己上手: “出红桃k啊!留著给你儿子当传家宝啊?” “哎呦我的亲祖宗,你这牌打得比猪拱的还臭!白瞎了那张小王!” “信不信我抽你?!我是你叔,不是你祖宗!” …… 杨帆和杨亮在门口挤著看了会儿,乌烟瘴气,吵得脑仁嗡嗡响。 听见堂嫂在灶房门口心疼地小声抱怨:“这帮爷们儿,甩个破牌,灯油都快烧乾了!省著点不行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兄弟俩又呆了一会儿,和堂哥搭几句话,受不了这精神和毒气双重污染,便起身回家。 还是自家那冰冷的被窝显得更“清净”些。 钻进需要靠体温慢慢暖和的被窝,累了一天的杨帆,像被抽掉了骨头,几乎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连梦怕都没来及做。 …… 次日,天还黑得浓稠如墨,公鸡才刚打了第一遍鸣,声音都带著没睡醒的慵懒,杨帆就一个激灵醒了。 放假也赖不了被窝,今天要跟著响器班陈叔干活,赚钱要紧! 他麻利地翻身爬起,手脚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