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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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深,洛阳城中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裴府门外,著作佐郎裴瓚踏著轻快的步子拾阶而上,青石板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今日在式乾殿中的那一幕幕还在他脑海中迴荡。

    皇帝阴沉的面容,皇后镇定的姿態,还有那位年仅五岁的鄱阳郡王……以及太子。

    想到自己成功记录下这桩宫廷秘事而未引起皇帝的丝毫注意,裴瓚的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扬。

    对於一个书写起居注的著作佐郎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次对抗皇权的巨大胜利,裴瓚为自己能够秉笔直书而感到兴奋。

    入了裴府大门,这种兴奋感依然没有消退。裴瓚哼著时兴的小曲,慢悠悠向著自己宅院走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与妻子好好庆祝庆祝。

    一想到自己那貌美体贴的新婚妻子,裴瓚的脚步就更轻快了几分。

    “站住。”

    一声威严的呵斥突然从身后传来,裴瓚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行礼。

    月光下,裴瓚之父、侍中、河东裴楷负手而立,面色严肃。

    裴楷乃当世大儒,与“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並称於世,其为人宽厚,乐善好施,但治家却极为严谨。

    “大人。”

    裴瓚垂首而立,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太过得意,竟忘了在府中也要谨守礼仪。

    裴楷打量著儿子的面容,沉声道:

    “九容为何?”

    “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

    裴瓚毕恭毕敬地背诵著《礼记》中的內容,像个受教的学生般低眉顺眼。

    “那你方才是在作甚?”

    裴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悦。

    裴瓚慌忙认错:

    “孩儿知错。”

    裴楷见儿子认错態度诚恳,面色稍霽,但隨即又命令道:

    “跟我来。”

    二人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裴楷的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著满墙的典籍。裴楷屏退左右,这才缓缓开口:

    “说吧,今日宫中发生了何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裴楷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若非什么大事,也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而今日宫中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太子落水一事。

    裴瓚犹豫地看了父亲一眼:

    “大人,这可是天家事......”

    “漏泄禁中语”可是重罪,自家父亲怎会主动打听?

    莫非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裴楷对儿子的死板头脑有些无语。

    自灭吴之后,皇帝耽於享乐,一应大事皆由朝臣做主,宫中早就是个筛子了,什么消息传不出来?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消息是咱们传的?

    但他咳了一声,话到嘴边就成了另一套说辞:

    “让你说你就说。我为侍中,宫禁之事自然也是有资格知晓的。”

    《晋律》中有这个说法吗?你可是《晋律》的编写者之一啊。

    裴瓚虽心中还有些疑惑,但是君权和父权相比,此时显然是父权占据了上风。

    於是他將今日在式乾殿內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裴楷听完,久久不语。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这位素来沉稳的裴叔则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大人觉得此事有何蹊蹺?”

    裴瓚试探著问道。

    裴楷沉吟片刻,缓缓道:

    “皇后应当是不知情的,否则她今日在殿上,不会表现的那般完美。

    若她真有这般心机,以她掌握的权势,又怎会动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杨文长那种幸进小人,也培养不出什么聪慧的女儿。”

    杨骏,表字文长。

    裴瓚听到这里,不由想起自己的妻子杨氏。他觉得自己媳妇就挺聪明的。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得將话题引开:

    “那大人认为,太子落水当真只是意外?这是不是太巧了?”

    裴楷沉默无言。

    是啊,太子此次落水,人为的痕跡太重了,但是,会是谁做的呢?

    皇后已经被裴楷否定了,皇帝,太子妃,其他诸王,或者是大臣,这些能够直接接触到太子的人,不是没动机就是没条件。

    总不能真是鄱阳郡王吧?

    若是五岁的小郡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