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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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皱的手,此刻正微微地颤抖著。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嘆。她拿起最后一支珠釵,小心翼翼地,將它插入那如乌云般的髮髻之中。

    铜镜里,映出了一张精致却无比陌生的脸。

    扈三娘静静地盯著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有她熟悉的眉,熟悉的眼,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恍惚。

    她的眼眶乾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心中不是没有委屈,更不是没有怨恨,只是这一切到了此刻,都已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在很久之前,她便已在梦中预演过这一幕,梦中的她,也穿著这样一身嫁衣,走向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深渊。

    就像是第一次去到某个地方,却似乎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就像命中注定的那般。

    侍娘拿起红盖头,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眼前,瞬间被一片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她试著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能清晰地感觉到盖头粗糙的布料质感。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室息的黑暗。

    她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又有何用?

    到头来,不过还是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要凭藉这副女儿身,去换取三庄的安寧。

    侍娘將她从凳子上扶起,一步,一步,向著门外走去。

    门外,她听见了父亲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里面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我的儿—

    爹—爹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门外死寂的人群中,便猛地炸开了一片哭喊与怒骂。

    “三娘!不能嫁!俺们扈家庄的汉子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一个女子去换太平!”一个年轻汉子的声音嘶哑地吼道,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是我们没用!是我们这些做爷们的没用,护不住你啊!”另一个声音带著浓重的哭嚎,紧接著,便是“噗通”一声沉闷的声响,有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

    “扈太公!你倒是说句话啊!大不了反了!咱们也上梁山去!跟著林寨主,好歹活得像个人!

    人群的鼓譟与哭喊,一声声,都重重地敲打在扈太公的胸口。他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他颤巍巍地来到扈三娘面前,死死抓著她的胳膊:

    “儿啊!若是不愿—咱们就不嫁了!爹这就带你—带大家上梁山!”

    这句话,化作一股灼热的刺痛,狠狠扎进了扈三娘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大袖之下,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了一排深紫色的月牙印记,却没有一丝痛感。

    片刻的动摇之后,那剧烈的颤抖,却缓缓地平息了。

    她挣开了父亲的手,动作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爹,女儿今日,不是出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去为独龙岗三庄,上万条性命—战死沙场。”

    然后,对著父亲的方向,缓缓地,跪了下去。

    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看不见父亲那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的面孔,也看不见周围庄户们脸上那震惊、悲痛、继而转为无边屈辱的神情。

    “咚!”

    她郑重地,磕下了第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咚!”

    第二个头。

    “咚!”

    第三个头。

    三声闷响,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都隨之猛地一缩。

    扈太公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挡不住那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肆意流淌。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呜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侍娘早已是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