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伍回 爭朝夕 五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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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然后呢?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个王朝覆灭,另一个王朝兴起,周而復始,永无休止。宋江的质问,並非无的放矢。

    他想开口,想告诉宋江,十年之后,北方的铁蹄將会踏碎这虚假的太平,到那时,百姓的命运比现在悽惨百倍,所谓的朝廷,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可这念头一起,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將他灵魂撕裂的心悸感再次袭来。他的胸口猛地一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冲只得改口说道:“押司,你可知……大爭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宋江笑声里满是讥讽:“大爭之世?自澶渊之盟,百年承平,与民休息。大爭在哪里?教头莫不是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凭空造出一个乱世来?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等林冲再说什么,阮小七“霍”地站起,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他双目圆睁,怒视宋江:“俺弟兄三人,就是这石碣村打鱼的,见识短浅,比不得押司站得高,看得远,也不知道甚么鸟盟!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吼得青筋暴起:“俺们只知道,俺们老实本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这片水泊活命,却活不下去!官府要收渔税,今天一个名目,明天一个说法!那水泊边的官人、大户,把湖田都占了,佃租高得嚇人,种出来的粮食,自己一粒都留不下!官府不让俺们活,俺们去水泊深处打鱼,那些占了梁山泊的强人,也不让俺们活!”

    “俺娘生了七个,只活下来俺弟兄三个!若不是这水泊里还能捞几条鱼虾,俺们早就饿死、病死了!这还是太平年月!若是真有个天灾人祸,俺们这样的泥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下去!”

    阮小七越说越激动,指著宋江,又指著自己和其他兄弟:“先不管林冲哥哥日后儿孙怎样,那太过久远!俺们只想著,这辈子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押司,你告诉俺,俺们想活下去,有错吗?!”

    阮小七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阮小五“嘿”地一声冷笑,斜睨著宋江,话里带著刺:“押司是公门中人,吃著皇粮,自然不懂俺们这些泥腿子的苦楚。你家里想必也是良田千顷的大户,平日里盘剥佃户,得了银钱,再拿出来仗义疏財,结交江湖好汉,这才博了个『及时雨』的好名声吧?哼,这名声,是拿俺们的血汗换的!”

    “你!”宋江被这诛心之言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阮小五说的,虽不全对,却也戳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晁盖重重地嘆了口气,拍著宋江的肩膀,眼神复杂地说道:“公明贤弟,莫怪小五说话直。你听他这般说,再想想咱们,还真是这个道理。你我都是庄主,可你记得吗?我爹在时,这鄆城县,大大小小的庄子还有十几个。现如今呢?东溪村只剩下我晁家庄一家!整个东溪村,九成九的地,都是我晁盖的。你那宋家庄也是如此,鄆城县外的地,六成都在你宋家名下。那些没了地的百姓,除了给咱们当佃户,还能做什么?不就成了无事可做的『閒汉』了吗?”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与无奈:“我也不想收那么重的租子,可朝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那个没卵子的宦官杨戩,搞出个什么『方田均税法』,用那『乐尺』一量,田亩凭空多出三成!这多出来的税,从哪儿出?还不是从佃户身上刮!我等也是被逼得没法子!”

    提到杨戩,一直闷声喝酒的阮小二也忍不住了,他“砰”地一声將酒碗砸在桌上,红著眼道:“对!就是那鸟人!还有那『船税』!不管大船小船,出不出船,都要按月纳税!缴不起的,便按盗窃论罪,抓去充军!遇到水灾旱灾,赋税一文钱也不减免!这哪里是朝廷,分明是催命的阎王!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往造反的路上推!”

    鲁智深嘆了口气,看著宋江:“押司,你在济州,也看见那些厢军是何等模样了。洒家跟你说句实话,俺在西军待过,那里的兵,比这济州城的厢军也强不了多少!一个个官凭关係上去,只知道剋扣军餉,喝兵血,盘剥百姓,那手段,比西夏人还狠!还黑!”

    他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这可是大宋唯一能打的兵!要是哪天北边的辽人打过来,拿什么去挡?指望那些见了血就尿裤子的官老爷吗?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还什么『澶渊之盟』,什么『百年承平』,那都是哄小孩子的鬼话!都是虚的!如那什么……对,就像佛祖说的,如那梦幻泡影!大宋看著光鲜,其实轻轻一戳,『啵』地一下就破了!到那时,这天下的百姓,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用,此时终於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羽扇轻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押司,”他轻呷一口酒,缓缓说道,“可曾听过『野无遗贤』的典故?”

    宋江一脸茫然地看向吴用,不明白他为何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