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壹回 人的名 六千字大章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

    鲁智深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榻上,只觉得浑身舒坦,好似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多日的疲乏一扫而空。

    身上穿得是件合身的袍子,却不是自己的,看面料还颇为上乘。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胸膛和胳膊,滑溜溜的,多年的老皮老皴都没了。

    他猛地坐起,完全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屋外有声音,是张教头的声音,忙一个翻身就冲了出来。

    只见外面张教头、林娘子和锦儿都安然无恙地坐著,正与那店主夫妇说话,气氛瞧著倒还和睦。眾人见鲁智深醒来,目光齐齐刷刷地投去,只觉得鲁智深都白了不少。

    鲁智深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桌前,蒲扇般的大手搔著鋥亮的脑壳,一脸的莫名其妙:“怪哉!洒家怎地睡过去了?还搓了澡,搓得洒家这身皮肉火辣辣的,倒也痛快!”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鲁智深被笑得愈发摸不著头脑,正待发问,却见张青和孙二娘夫妇二人竟齐齐起身,对著他纳头便拜,口中高呼:“大师恕罪!”

    这一下,鲁智深是彻底懵了。

    待张青夫妇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来,鲁智深才恍然大悟。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白净的皮肉,又想起后厨那“邦邦”的剁肉声,原来自己方才离那案板上的黄牛肉,竟只有一线之隔。若非自己身上污垢太厚,耽搁了伙计的工夫,此刻怕是早已被开膛破肚,肢解了去。

    他听罢,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经歷实在有趣,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哈哈哈!有趣,有趣!洒家闯荡江湖半生,这般死法,倒也新鲜!你这婆娘,端的有些手段!”

    眾人重新落座,张青对鲁智深这般豪迈气概佩服得五体投地,话头一开,便聊到了那位让他们夫妇二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林冲。

    之前林娘子和锦儿一直在车上,未曾听闻林冲的消息,如今才刚刚得知,夫君之名,已有如此之威。

    “林英雄的威名,如今在这江湖上,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青眉飞色舞地说道,“前些时日,俺们这左近州县都传遍了,说高衙內贪图林娘子美色,几次纠缠,林英雄怒髮衝冠,杀入殿帅府,一刀就將那高衙內给劈了!”

    林娘子听到“高衙內”三字,娇躯猛地一颤。当听到夫君为了自己手刃恶贼时,她用手帕捂住嘴,已是泣不成声。

    有夫如此,真是三生有幸,所有的委屈与苦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骄傲的泪水。

    张青说得兴起,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还不算完!那太尉高俅亲自带兵捉拿,你们猜怎么著?竟被林教头反杀了!好傢伙,那可是当朝太尉啊!”

    “甚么?”林娘子更是震惊得忘了哭泣,一张俏脸煞白,毫无血色。

    杀了高衙內,已是弥天大祸,如今竟连高俅也……她心中一片混乱,只能下意识地为夫君辩解:“定是那高俅苦苦相逼,夫君……夫君他也是被逼无奈……”

    “可不是怎地!”张青一拍桌子,满脸的理所当然,“英雄行事,何须旁人置喙!更叫人拍案叫绝的还在后头!”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传闻说,林教头杀了高俅,竟没急著出城,反而拐走了那名满东京的魁李师师!”

    此言一出,林娘子和锦儿眼睛睁得更是老大。张教头眉头紧锁,鲁智深偷瞧了一眼林娘子。

    林娘子语气坚定地反驳道:“这绝无可能!我家官人……他只爱枪棒武艺,不是那贪恋美色之人!”

    张教头也捻著鬍鬚,沉吟道:“此事確有蹊蹺。那等女子,身周非富即贵,岂能理睬一个区区的禁军教头。”

    言外之意,即便林冲有心,也无此可能,二人根本没有机会相识。

    张青也说道:“许是口口相传,有些事失了真。”

    林娘子问道:“还有甚么传闻,也一併说了罢。”

    张青看了看林娘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传得最离谱的是,林教头因那李师师,竟將汝南郡王给……给折辱至死,把官家的脸面都给丟尽了!最后还大摇大摆地带著美人逃出了东京城!如今各地都是通缉林英雄的画像。”

    后面的话,张教头和林娘子反而是踏实了,林冲是什么性子,他们又怎能不知,这定是以讹传讹,怕是哪个说书先生,为了多赚些赏钱,加了些香艷的故事罢了。

    但不管传闻真假几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林冲已然逃出东京,摆脱了追捕,想到这里,几人心中稍安。

    林娘子却寻思,日后见到夫君,定要拿这坊间传闻与他打趣。

    她几乎能想到夫君听闻此事时,那窘迫又急於分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