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此间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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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的喧闹,隔著千山万水,衝进了这间瀰漫著伤感与烛火气息的破屋。

    黑白屏幕上,闔家团圆的喜庆氛围浓郁得仿佛能够溢出来。

    节目虽然不如江辰在玄天界看那些仕女翩然起舞来得高雅,却別有一番凡俗风味。

    正当江辰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洪水漫过田舍,浊浪翻腾如龙,而一个个身著军绿色制服的军人,在泥泞里挺立脊樑。

    他们喊著號子,扛著沙袋,血肉之躯死死抵在溃口的边缘,手挽手,肩並肩,如同铁打的桩。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

    歌声仿佛一股汹涌却温暖的潮水,在劣质喇叭中奔涌而出。

    江辰盘腿坐在炕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玄天界,凡俗国度不过是修仙宗门的附庸,是供养灵材、灵根的苗圃。

    修士视凡人为螻蚁草芥,生杀予夺仅在一念之间。

    王朝更迭、兵戈灾劫,不过是棋盘上的尘埃。

    几时见过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会为了庇护一群螻蚁的性命,如此奋不顾身地投身於泥浆浊浪之中?

    更遑论那些掌握著移山填海之力的宗门强者,会为了凡人的家园而甘冒身死道消的风险。

    而眼前……

    这凡人的国度!

    这些掌握强大武力的凡人!

    他们自身並无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靠著血肉之躯铸就的长城,靠著纪律与信念的凡俗力量,竟爆发出了如此可怖的集体意志!

    他们守护的……正是那些如螻蚁般弱小的普通人!

    一个毫无灵气的世界,其文明的力量不再仅仅属於个体,更属於集体,力量的目的,竟是为了守护而非奴役与践踏!

    江辰第一次对这个名为“中国”的国家,產生了一种源自认知深处的敬意与凛然。

    它的“势”,虽非灵力,却更凝练,更沉重,也更令人敬畏。

    奶奶佝僂著背,手里捻著三炷香,在供桌前轻轻,不知在祈祷什么。

    小鱼蜷在江辰旁边,小脑袋半倚江辰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小小的、喧闹的屏幕。

    颂扬军人的歌声结束,晚会的热浪忽然被另一种更粘稠的温暖包裹。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曲子调子温情,歌词更是如一把钝刀子。

    电视机画面里的合家欢、大红灯笼、父母脸上洋溢的笑脸,与这漏雨破屋里的孤寂寒冷形成剜心的反差。

    小鱼的呼吸滯住了。

    小小的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雏鸟,小手用力地攥紧江辰的旧衣下摆。

    她的头深深埋下去,抵著江辰瘦削的胳膊。

    没有啜泣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

    江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巨大悲伤,像浑浊的泥浆缓慢淹没这小小的屋子。

    “阿哥……”小鱼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阿爸阿妈不在了,我们……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江辰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小鱼冰凉的手背上。

    “小鱼,不是有爹有娘才叫家。家……在我们心里。你在这里,奶奶在这里,哥哥在这里。这几堵墙还在,遮雨挡风,就是家。我们聚在一起,相互记得,相互…取暖的地方,就是家。”

    他將小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只要我们还记得爹娘,记得他们多疼你,他们就还在,就在这家里。”

    他无法说凡人死后魂魄消散,无法像修士那般凝聚神魂。

    只能用孩子能懂的最简单的字词,笨拙地砌起一座虚幻的堡垒。

    小鱼终於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看著江辰,又看看奶奶,仿佛在確认什么,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窗外的炮竹声零星地炸响又沉寂,遥远而疏离。

    江家破旧的堂屋里,油灯的火苗摇曳著,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动,將那祖孙三人单薄的身影拉长、交织、再悄然淡去。

    江辰来此世的第一个除夕夜,就在这混合著电视的喧闹、小鱼的哭咽、窗外的风雪和沉默无言的对坐中,悄无声息地滑过了。

    天刚蒙蒙亮,寒气在院子里凝成一层薄霜。

    江辰站在冰柱滴水的檐下,看著天幕下萧索的山峦轮廓,试著引动体內薄薄的神魂之力。

    “江辰!江辰!”

    一个少年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清寂。

    柱子喘著粗气跑进院子,半旧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