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死无悔碎碗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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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炸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子监司业,一天之內,官拜將作监少监,封兴唐县侯。 这个消息,比城西那堵神仙墙本身,更具爆炸性。 它像一阵风,从皇城刮出来,瞬间席捲了长安的一百零八坊。 东市的酒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將林墨描绘成了文曲星下凡。 西市的胡姬酒肆,往来的商贾们,则在估算著那种叫“水泥”的东西,究竟能带来多大的商机。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议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林墨。 兴唐侯。 “听说了吗,那墙,皇帝陛下亲自用剑劈,剑都卷刃了。” “何止啊,我三舅家的二表哥就在工地当民夫,他说侯爷是神仙下凡,撒豆成兵呢。” “这下,那些瞧不起咱们寒门子弟的世家大族,脸上可不好看了。” 流言裹挟著民眾最朴素的期待与想像,发酵得越来越离谱。 而在长安城另一端,那些高门大院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清河崔氏。 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亭台楼阁,曲水流觴,尽显百年世家的底蕴。 一间雅致的书房內,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当代家主崔仁佑,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夹,拨弄著香炉里的沉香。 他年过五旬,一身宽大的儒袍,面容清癯,保养得极好。 书房下首,坐著几个崔氏的核心族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一个竖子,侥倖弄出些奇技淫巧,陛下竟如此抬举,还封了侯。” 一个中年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懣。 “將作监少监,兴唐县侯,內帑直支,金吾卫护航。陛下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將我等世家百年之功,置於何地?”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李家的天下,不需要我们了。” 崔仁佑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块沉香,轻轻放入炉中。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安神的香气。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缓。 “慌什么。” “不过是一个弄臣,一个玩意儿。” “陛下想用他来敲打我们,那就让他敲。” 他抬起眼皮,扫过眾人。 “那条路,不是要一个月修到朱雀门吗?”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真以为凭著陛下的恩宠,就能驱使鬼神了?” “仁德,我记得,长安周边的石灰石矿,大半都在我们几家的手里吧?” 崔仁佑看向一个名叫崔仁德的族人。 崔仁德心领神会。 “家主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问候』过那些矿主了。” “他们说,最近风雪大,矿上出了事故,需要停工整顿。没个一两个月,怕是开不了工了。” 书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釜底抽薪。 你林墨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有皇帝撑腰吗? 没有石灰石,我看你拿什么去造你的“水泥”。 到时候,工期延误,天子怪罪下来,都不需要他们动手,这个一步登天的兴唐侯,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一个靠奇技淫巧上位的竖子,也配称侯?” 崔仁佑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让他修。”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泥巴,把路铺到朱雀门前。” …… 兴唐坊。 整个工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高效运转的战爭机器。 林墨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数千人被分成了不同的队伍,各司其职。 砸石头的,挥舞著大锤,喊著號子,汗水在寒风中蒸腾成白气。 运料的,推著独轮车,在规划出的道路上穿梭往来,井然有序。 搅拌的,守著一个个大坑,等待著最重要的原料。 新建的十座窑炉,已经拔地而起,只等著填料点火。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台。 他是京兆府派来协助的官员,名叫孙乾,此刻脸上满是焦急。 “侯……侯爷。” 孙乾喘著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