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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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的薄荷甜化了。 “哥,汤好啦!”薇儿举著个粗瓷碗跑过来,碗沿还沾著粒绿豆。 孟泽接过时,碗底温热的触感顺著掌心漫上来,熨帖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他想,这辈子就算被这暑天蒸成水汽,只要能守著院里这口井,守著娘的绿豆汤和妹妹的薄荷,便值了。 孟泽如今的身世,说是“天崩开局”都嫌轻了。 父亲是扬州航运孟家的幼子,本应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存在,偏生是个浪荡成性的紈絝,早就成了族中不被待见的边缘人。 即便父家靠不上,若生母身份体面些,日子总还能勉强维持——可他母亲,偏只是个妾。 妾生子在宅门里本就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更要命的是,孟泽的母亲当年还是青楼里艷名远播的魁。 一个家族弃子的爹,一个风尘出身的妾娘,这两样叠在一起,早已註定了他在孟家连下人都不如的境地。 这也是为何孟泽身为孟家幼子的儿子,却要去码头上干搬运工的缘故。 好在这个小家里能感受到温暖,才让他支撑了下来。 上辈子的孟泽命似天煞孤星,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好在脑子灵光,靠著社区帮助一路读到北大歷史系。 不少同学投身政商,他却因无牵无掛,一路读研读博,博士毕业后直接进了国家博物馆,一头扎进故纸堆。 可以说,上辈子的他罕有亲情体验。 当然,社区工作者、老师同学、硕博导师都待他很好,但这些终究与亲情不同。 重生以来,母亲与妹妹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他格外珍惜——即便每日劳作辛苦,这份温暖也总能慰藉人心。 孟泽洗了凉水澡,换上乾爽衣服,坐在院中的树下。凉风拂过,浑身顿时舒坦不少。 妹妹孟薇端来一盘粟饼、一碟莧菜和一锅米汤饭,这是穷苦人家的標准吃食。 孟泽看了一下孟薇,觉得孟薇与母亲简直是共用一张脸,当然,其实应该是三人共用一张脸,自己也跟母亲长得有八九成的相似,不过相对要男子化些。 嗯,简单来说,就是很帅。 孟泽低头对付吃食。 为什么说不是享受美食,而是对付吃食,因为这粟饼乃是小米掺少量麦麩,用草木灰水和面,贴在锅边烤熟的,口感极为粗糙,不过也有优点,便是极为耐饿; 至於莧菜是河边隨处可见的野菜,水煮后撒点盐便权当为下饭菜; 米汤饭则是碎米掺大量水煮成的,汤多饭少,不过其主要作用不是充飢,而是为了將小米粟饼送进腹中。 孟泽咬了小口粟饼,赶紧端起米汤饭喝了一口,才艰难地將饼咽下去,犹然觉得食道有些火辣辣的。 这粟饼实在是剌嗓子! “呼!”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微嘆。 亲情虽能慰藉心灵,可眼下的日子实在艰难。 每日像奴僕般被呼来喝去,吃喝简陋,住处更是恶劣。 这小院破旧不堪,外面下小雨,屋里就下大雨。 江淮地区歷来“春夏多霖雨,秋冬间有霪潦”,扬州作为江淮要衝,更是“每至梅雨季,旬月不晴”。 每年农历四至六月的梅雨期,常是连月阴雨,或细雨如丝,或骤雨倾盆,街道泥泞难行。 这梅雨季节让孟泽吃尽了苦头。 房间里时常湿漉漉,衣物、被褥没一样乾燥,不少地方甚至长了霉菌,这让在后世北方住惯了的他几乎崩溃。 孟泽本是物慾不高的人,否则也不会一头扎进故纸堆——穿越前他名下无房,只有一辆小电驴,工资大多捐给了长大的福利院。 可再怎么说,后世住的是单位宿舍,吃的是机关食堂,虽不算好,却也比现在强太多了! 孟泽这个念头已经徘徊了许久,今日终於是说出来了。 “娘,我想读书。” “啊?”邢巧云顿时慌了,“泽儿你想读书?怎么突然有这想法?” 孟泽诚恳道:“娘,孩儿想了想,再这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