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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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万?”骊珠错愕。 “没错,”顾秉安看了一眼那本册子,“公主若再往后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笔记录,是督邮在裴府设宴,款待鹤州刺史的记录。” 骊珠立刻翻了翻,果然在后面看到了鹤州刺史的名字。 一州刺史,赴宴和有监察之职的伊陵督邮秘会,受贿一千金。 “那此事郡内是如何解决的?” “上万的灾民,如何解决?大灾之后,这些百姓家中财帛存粮荡然无存,便只能卖田卖身活命,田落到豪族手中,良民变成家奴佃农,但豪族也吞不下如此数量的灾民,于是便有了暴乱——” 顾秉安眸色凝沉,神情间似有隐痛。 骊珠忽而明白了什么,朝膳房里瞥去一眼。 灶火炽烈,年轻匪首立在大火前,神色从容地掂着铁锅。 丹朱在底下替他添柴拉着风箱,不小心火太大,撩到了他一点发尾,裴照野冷睨了她一眼,丹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明昭十六年大灾,明昭十七年,虞山建起了红叶寨。” 骊珠收回视线,静静看着他: “所以,鹤州一带最大的盐枭,就是你们。” 除了贩运私盐,骊珠想不到第二种办法,能在不造反的情况下养活这么多的灾民。 闻言,顾秉安终于缓缓抬眼正视眼前的公主。 他拱手行了个大礼: “当时生死存亡之际,为求生存,实属无奈,在下略读诗书,亦在县内官衙当过几年小吏,明白盐铁官营,实是关乎举国存亡的大计!若得一条生路,我等又岂会做这种刀口舔血的行当?” 骊珠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之前听他言谈,多是温文尔雅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咬字铿锵,语调决然的模样。 她扶了扶他的胳膊: “你先起来……” “公主!”顾秉安却反过来握住骊珠的手臂,“您在红叶寨这些时日,可曾见过红叶寨的山匪打家劫舍?奸淫妇人?” “那倒是没有……” “我们虽然落草为寇,却也不是那等欺凌弱小、好逸恶劳的奸贼!其中一腔报国热血无处挥洒的好汉,大有人在!” 骊珠被他抓得怔怔不敢动: “可是那日在寨内的食舍……” “红叶寨上下两千余人,还不算虞山依附寨子的三个村子,他们岂能代表所有人?公主若是得空,我安排公主与他们一见,便知我所言非假!” 骊珠支吾道:“可是你们山主……” “这时候就别管山主了。” 顾秉安话音刚落,就觉得背后悚然一寒,有人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凌空提溜到了一边。 裴照野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笑道: “顾秉安,你想当官想疯了是吧?”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跌坐在地的顾秉安喉间一紧,浑身僵直。 “山主。” 他苦笑: “纵观历朝历代,岂有家国飘摇,山匪偏安一隅的道理?今日红叶寨兵强马壮,尚可抵挡,二十年之后,三十年之后呢?不论是南雍缓过这口气,还是北越一统天下,我不单是为我一人筹谋,也是为寨子上下所有人纵横谋划啊。” “一边儿呆着去。” 丹朱端着给他的食案,踢了他一脚。 “你不想留在红叶寨,自去寻你的出路,我反正死也要死在寨子里,绝不被招安。” 顾秉安叹了口气。 嘴里念叨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默默端着食案去一边吃了。 骊珠观察着几人神情。 丹朱虽是冷言冷语,却并未真的动怒,裴照野亦是神色平和,显然,这种对话并非第一次出现。 骊珠心念微动。 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前世裴照野回到裴家,取代病秧子裴胤之,求学入仕,前往雒阳——这一切行动迅速,目标清晰。 那虞山红叶寨呢? 骊珠不知道在她和裴照野成婚前,他有没有回过伊陵郡,但在他们成婚的三年中,除了打仗,他从没离开过雒阳。 而且,就连期间朝廷巡盐剿匪,骊珠亲眼所见,他从没一丝心慈手软。 红叶寨发生了什么? “……琢磨什么呢?” 裴照野的阴影落下,他放下食案,半蹲在她面前。 “不知道你口味,尝尝看。” 骊珠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满案菜肴,与前世一般无二,不知为何,她喉间有些酸涩。 裴照野见她神色异样,回头瞧了一眼。 “你跟她说什么了?” 顾秉安轻咳一声:“坦白从宽而已……” “公主知道你是个大盐枭了!”长君抢话道。 “你个搓鸟——”裴照野沉眸,抄起手里的竹著就朝顾秉安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