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可为吾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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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限额的二十万亩作价分拆,贫农耕种五年后可凭债券折价购田,要让地契真正落进农户手里。” 海瑞拿过图纸细看:“土地债券?若士绅拒不认此券......” “那就用他们最怕的东西。”李乐知轻笑,“我大明律法自有『脱漏户口』、『欺隱田粮』等相应处罚,或可新增一条,凡隱匿田產超千亩者,子孙三代不得科举,如何?” 午后懒散的日光光透过窗欞照在桌案的文书上,海瑞突然抽出张盖满私章的文书,哂道:“这是上月徐阶送来这份『捐田千亩疏』,说要在应天建义学......” “捐功德?”李乐知轻轻笑道,“徐阁老的二十多万亩田產,若能按我所说分拆,这功德哪需他来捐?” “最难的是皇庄。”李乐知压低声音,“可將藩王田亩纳入口分田,许其保留三成收益...” “你可知,曾有官员弹劾藩王占地就被廷杖致死?” 海瑞说道这,自嘲道,“倒也无妨,我海刚峰岂是怕死之人。” “可以变通一下。”李乐知沉思著道,“学生读过嘉靖朝的会计录,光禄寺岁支白银二十六万两,其中十九万两用於亲王婚丧,可让藩王用田產抵俸禄...” 海瑞从桌上拿起半块冷硬的炊饼,掰开的饼心里塞著纸条,赫然是徐阶亲笔『献田三千亩,求缓丈量之期』,將纸条掷入火盆,看青烟扭曲,道“若遇官绅火烧田契...” “所以要先立个章程。”李乐知遥指府衙正堂,“明日便在各县衙前张贴《清丈律例》,可註明『凡毁损黄册者,以谋逆论;凡举报告发者,赏隱匿田產之半』,如此既能分化豪强,又能让百姓敢开口说话。” 见海瑞在思考自己所说,李乐知顿了顿,又道:“若是条件允许,可在各乡设立农会。”李乐知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每乡选三名农户为监理,丈量时需持三方鱼符......” 海瑞看著面前青年娓娓而谈,粗糲手指不住摩挲案上文牘,忽然放声大笑,“好个三方鱼符!好个累进税制!此法暗合杨炎两税法之精髓,又补上了张江陵一条鞭法折银过苛之弊!” 又思索良久,突然问道:“小友究竟师承何人?这等经天纬地之策可不像你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 “学生这些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当不得老大人谬讚,老大人素日里案牘劳形,哪似在下这般閒来就爱琢磨些旁门左道......” 孙文博在一旁瞠目结舌,这小子在经歷司也是这么说的。 海瑞起身,走到门口,背对二人看著门口老树,沉默良久,突然转身对李乐知长揖及地:“今日方知,孟子所言『民为贵』,贵在使民握其田契、执其鱼符、敢揭其冤也!李公子,可为吾师矣。” 李乐知慌忙站起,亦是深施一礼道:“老大人过誉,学生不过是秉承『民惟邦本』之古训,欲使百姓安居乐业。正如《尚书》所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心所向,方为治国之本。” “善。”海瑞眼中闪过讚许,又看了一眼在一旁訥訥不言的孙文博,“你等需当铭记,『利民之事,丝髮必兴,厉民之事,毫末必去』。改革之道,贵在顺民心,务求实效。”顿了顿,又瞪了孙文博一眼道:“莫要整日里做些偷奸取巧之事。” 孙文博:...... 李乐知望著海瑞鬢角斑驳的霜色,喉头忽地发紧,这土地改制之策犹如斩断豪绅命脉的利剑,朝堂之上不知要激起多少明枪暗箭。 但他知道,眼前的老大人一定会力排眾议,推行此法,纵是自身难保,也会万死不辞,正如多年以前,他抬棺死諫嘉靖帝那般决绝。 海瑞此时又问道:“李公子,你在镇抚司中所任何职?” 李乐知当下把自己在镇抚司和县衙实习的情况说了。 待李乐知说完,海瑞捋须说道:“既通晓实务,可愿来应天府衙总理土地丈量册档?新法既由公子所倡,若得亲身参与...“ 话音未落,孙文博的指尖已死死攥住李乐知衣袖,素日嬉笑的麵皮此刻绷得发白,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何等艰难,多少能吏折在豪强反扑之中。 海瑞注意到孙文博的小动作,也不说破,只是看著李乐知。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在歷史上抹下浓重一笔,如今自己也要参与进来吗? 李乐知心中激盪,突然房名清的冷笑在眼前浮现,“乳臭未乾的小子,可知官场如深海暗礁密布?今日你查堂官若成,满朝树敌,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