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济世的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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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沈清妧带着沈清珩,摸着黑出了门。北山村的清晨比白天还冷。寒气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脚下的黄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曦中矗立着,枝丫像老人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槐树下的小院,比沈清妧想象的要整齐。院墙不高,但垒得方正结实。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上面刷了一层桐油,虽然褪了色,但门缝严丝合缝。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地面被扫得露出了黄土本色。墙根底下晒着几把草药,药香隐隐飘出来。一个懂行的人住的地方。沈清妧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不看!谁来都不看!滚!”沈清珩的眉毛跳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被姐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沈清妧没有走,也没有再敲门。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从门缝下面递了进去。然后安静地等着。院子里沉默了三息。“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屋里冲了出来。门被猛地拉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七十上下的年纪,身形枯瘦,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张脸被西北的风沙刻满了沟壑,但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珠子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像老刀上淬不灭的锋芒。他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清妧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三遍。然后——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上。老者的嘴唇哆嗦了。“你……你是映雪的女儿?”沈清妧点了点头。“你叫什么?”“沈清妧。”宋济世的眼眶猛地红了。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压抑的呜咽。他偏过头去,面朝墙壁,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转回头来。眼睛通红,但已经没有泪水了。“进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进来。”小院正房不大,收拾得极其整洁。桌上摆着一副药碾子、几个瓷瓶、一本翻开的医书。墙角一排木架子上晾着各种草药。宋济世将沈清妧和沈清珩让进屋,亲手沏了一壶热茶。“坐。”三个人坐下来。宋济世的目光在沈清妧脸上流连了许久,眼里的光一明一暗的。“像。”他喃喃地说,“眉眼像你外祖父,下颌像你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你娘……怎么走的?”沈清妧沉默了一瞬。“抄家当日。对外说是畏罪自尽。但实际上——”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是赵家暗害。”宋济世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砰”的一声,粗陶茶杯在他手里碎了。碎片割破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恍若未觉。“赵明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像在嚼碎一块铁。沈清珩不自觉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沈清妧将桌上的布巾递过去。“宋老先生,先包一下手。”宋济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掌,这才回过神来。他接过布巾胡乱缠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你问吧。”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认一个故人。”沈清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宋老先生,我想知道——您当年为什么被发配凉州。”宋济世闭上了眼。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一阵黄沙,噼啪打在窗纸上。“十五年了。”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幽深而遥远,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十五年前,我是太医院的院正。和你外祖父柳怀瑾并列——他主内科,我主外科。”沈清珩悄悄从怀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