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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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大营,朔风卷着残雪,一阵紧似一阵扑打着营帐。 牛油灯下,海图徐徐铺展。 李宝俯身其上,指尖重重按在渤海湾一处,神色凝重。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寒气呼啸卷入。 韩世忠大步踏入,咧嘴一笑,笑容里是被边塞风沙反复磨砺过的粗粝。 “李统制,梁山那俩头领,份量可还入眼?” “人,我收了。不送。” 李宝头也未抬,声音像冻硬的海面,听不出半分热气。 “呵,泼李三,给你三分颜色倒开起染坊了。” 韩世忠不恼反笑,拖过一把交椅大剌剌坐下。 “你摆你的海阵,老子不掺和。只提醒一句……” 他身子前倾,眼中锐光一闪:“别让煮熟的鸭子,从老子眼皮底下飞了。” “飞不了。” 李宝终于抬眼,目光微冷:“昨夜有只鼓上蚤想来探牢,可惜梁上涂了东海鲛油,摔下来的动静,比杀猪还响。” 他嘴角极淡地一扯,算是解释:“人我留着当饵。梁山重义,必有人来救。来多少,我收多少。” “莫托大。” 韩世忠摇头,手指戳向海图一角:“砣矶岛东南,昨夜有鬼火似的船光闪了几闪。梁山那帮水鬼,怕是已经摸到你眼皮子底下了。” “多少人?” “不多,几条舢板。” 韩世忠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敢露头,就说明梁山的水师主力,离登州不远了。” “那就让他们来。” 李宝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渔夫见鱼群入网的狠戾。 他指尖划过图上三道朱红标记:“登州水师三百战船,分三道锁链。北链锁庙岛,中链控砣矶,南链扼蓬莱。梁山,翻不起浪。” 韩世忠盯他半晌,猛一拍膝:“成!水上你说了算。可丑话说前头……” 他咧嘴,白牙在昏暗中森然一闪:“要是真走了大鱼,俺便直闯宗帅大帐,告你一个纵敌之罪!” 李宝肩头纹丝未动,反手拍在韩世忠冰凉的臂甲上,铿然有声:“陆上若漏了一兵一卒进登州,李某也去宗帅那儿,告你韩泼五一个疏防之过。” 四目相对,空气绷紧,随即两人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笑罢,韩世忠正色道:“李宝,我等把渤海交给你,是押上了身家性命的。” 李宝指尖在海图上摩挲,触到那片父亲曾葬身的暗礁区,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我爹是渔民,死在风暴里。我娘说,海吃人,不讲道理。” 可此刻,他目光重归凛冽:“但在这里,得讲我的道理。” 二日后,砣矶岛以北海域。 童氏兄弟的前哨船队,悄无声息滑入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海水幽深,只闻船桨破水的轻响,死寂得让人心头发紧。 突然,海面沸腾! 数十艘低矮黝黑的战船破浪而出,船体覆着冷铁,桨孔密布,速度极快,正是李宝改良的铁甲龟船。 它们先前竟如礁石般半潜于水,此刻陡然现身,仿佛自深渊浮起的诡秘巨兽。 李宝的旗舰并未升起帅旗,而是以灯语与旗号指挥。 前锋龟船伪装成礁石群,熄灯静泊。 待梁山前哨深入,后方龟船才升起铁板,桨孔齐开,如巨鲨合颚,截断归路。 童家兄弟的舢板快如飞鱼,但龟船阵型已然大成。 这些低矮铁兽并不急于冲撞,而是一组,以铁索隐隐勾连,缓缓挤压梁山船只的活动空间。 童猛一个猛子扎下水,水下却见黑影幢幢,龟船桨孔内伸出包裹铁皮的长杆。 此刻在水中缓缓划动,不仅推动船体,更交织成一片死亡栅栏。 童猛浮出水面急吼:“大哥,水下有铁蒺藜阵,快走!” 话音未落,龟船甲板翻开弩窗,并非射人,而是射出无数带倒钩的细网,专缠船桨桅杆。 霎时间,海面上银网纷飞,如同巨蛛吐丝,将灵活的战船层层缚住。 “走不脱了!” 童威挥刀斩断一道呼啸而来的钩索,面目狰狞:“我断后,带弟兄们走!” 梁山好汉绝非羔羊任宰。 童家兄弟率众死战,翻江蜃与出洞蛟在水下矫若怒龙,刀劈斧凿,试图撕开铁壁。 然而箭矢与火油罐砸在龟船铁甲上,只迸出零星火星。 龟船阵势变幻,铁索勾连,步步绞杀,如巨磨碾豆,将抵抗的空间一寸寸剥夺。 就在梁山船队阵型渐乱之际,侧翼杀声震天!赤须龙费保率太湖精锐迅速切入战团! 他屹立船头,浑身浴血,大刀翻飞,连跳数船,硬是为童家兄弟撞开一线血路! 旗舰上,李宝面无表情,望着困兽犹斗的梁山群豪,手中令旗冷冷一挥。 “收网。” 更多的铁索,浸油的巨网,密如飞蝗的弩箭,自龟船阵中倾泻而出,遮天蔽日。 费保的太湖宝船吃水深,转向不及,在撞开一条龟船后,侧面完全暴露。,! 龟船上的床弩射出带倒钩的重型断桅箭,深深嵌入其主桅,随即数条龟船合力倒拖。 嘎吱巨响中,宝船倾斜解体,费保落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