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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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只是将他当作往上爬的跳板而已,因为心中的感情太过迫切,这满院的侍卫一时之间居然难敌,楚邶担心闹大了惊动向煦,索性抽了把剑亲自与她过起招来,玉玲珑本就力竭,不多时便落了下风,楚邶抓住机会,一剑封喉。

    白皙的脖颈上那道伤疤又深又长,血液打湿了人的衣襟,黑红的血浆顺着人的下巴模糊了她的脸颊,像极了一朵在烂泥中挣扎的红玫瑰,可惜所有的不甘与希冀都是徒劳的。

    不多时,连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都几不可闻,楚邶丢下长剑,淡淡吩咐道:“把尸体给咱们王爷送去吧,就说她私交外敌,侯爷不得已将之斩杀。”

    向煦已经一整日水米未进了,听到外面的动静本以为玉玲珑终于肯跟他说话了,满心欢喜的去开门,却见一队卫兵抬了蒙着白布的尸身进来,他心头猛跳了下。

    楚邶思量许久还是亲自登了门,解释道:“她私交外敌,我原想着她是你的人,本应交给你处置的,可她竟奋起相抗,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且节哀顺便吧。”

    惊雷劈到脑袋上也不过是这种感觉了,向煦只觉浑身冰凉,他竭力定了定心神,使自己看起来和往常并无异样,嘴角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表兄说的哪里话,一个下属罢了,表兄处置了倒是免了本王不少麻烦。”

    楚邶点了点头,看他并未起疑也不在这多待,门刚一阖上,向煦再压不住内心情思,蓦地呕出一口黑血来。

    他沿着门框缓缓的颓坐在地,压抑的眼泪再无可抑制,明明疼到了极致,可偏还不能发出一点声响。颤抖的手举起复又落下,最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像是怕惊动沉睡那人一样,缓缓的揭开了那蒙面的白布。

    明明几个时辰前这人还在同他置气争吵,可现在却安静的让人害怕。苍白的面颊、沾着血浆和尘土的乌发、毫无血色的唇、还有脖颈上可怖致命的一道伤疤。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他们曾并肩捱过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十几年的隐忍蛰伏,他们之间不像是君臣,他也并非单纯的只把人当作姐姐,有些感情早已凌驾于亲情之上,可是谁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收场。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第一次冲他发了火,有些事情总是始料未及的,他甚至未能好好的跟人说声抱歉。

    他静静的抱着她,就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那样,可是以后这个人再也不会站出来为自己遮风挡雨了,他触到她紧握的五指,忽然间神色一变。

    五指被人一根一根的掰开,再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上面干涸的血迹,在掌心中央,几道新鲜的划痕分外显眼,那是一个用刀划出的防字。

    防?丹阳

    侯有问题吗?

    丹阳侯虽为向煦的亲舅舅,但十几年未见,自然不如玉玲珑这样共患难的亲厚。是以丹阳侯说玉玲珑私通外敌不得已将之诛杀向煦心中本就存着疑,谁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唯独玉玲珑不会。

    倒是可惜了玉玲珑到死都在为他考虑,提醒他小心提防。

    “阿姐”

    向煦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那眼泪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就这么抱着她坐了整整一夜,感受着她的躯体逐渐僵硬,血液流尽干涸。

    到最后阳光透过窗柩洒在人的脸上,向煦竟恍惚生出了些许恍若隔世之感。

    煦,本是温暖之意,可是自己生不逢时正值朝堂动乱,而煦,日光将尽,墨色降临,本就是要坠落的太阳,谈何温暖呢?

    有些结局是早已写好了的。

    他这一生为很多人活过,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楚后自尽的时候,教他忍辱负重,她教他牢记自己的身份,日后重振朝纲。幼时的向煦每一步路都是依着楚后的教导,活的谨小慎微,很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后来,向煦遇到了谢妤,体会了这二十余年为数不多的温暖。

    楚后要他走的路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