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赤子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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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助,她怎能和秋别、夏圃碰面?不知要怎么报答他才好,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那乞丐少年纵身跃下树来,朝她们走来,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他不仅身上破烂,连脸上都是东一块煤灰,西一块伤痕,辨不出他究竟是何面目,只看见一对晶亮莹澈的眼睛,像天来寺后头的芭蕉池水,倒是挺灵秀的,不像个蠢人。

    那少年人虽瘦,个头却挺高大,秋别在女子中身材算是高挑,那乞丐少年却比她高出快一个头,她要看他还得仰起头来。

    “秋别姊,是他帮我的。”冬望拉拉秋别衣袖,低声向她讨个意见。

    秋别决断向来比旁人利落,她掏出一锭银锞子,递给那乞丐少年。“这位小扮,多谢你的帮忙,这给你买套新衣裳吧。”

    那少年欢喜的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不是假的。只不过喊个几声,就有如此大酬,喜得他手舞足蹈,跳了起来。

    秋别看见他光着脚丫,一双脚板已脏得看不见原来的色泽,暗暗摇头。

    “走吧。”秋别率先走在前头,青衫男子忙护在她身前。

    冬望这次不敢再贪玩,忙跟了上去。偶一回头,见那乞丐少年还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这一头;他见冬望回头来,猛挥着右手,向她道别。

    好不容易挤进庙里,虽然已是秋天,秋别等人还是流了一身汗,梳得整整齐齐的鬓发也乱了。

    陶庆平将供品四果摆在堆满献供的桌上一处空隙,让秋别三人站在桌边跪垫旁,自己拿了香去烛边点燃回来;秋别接过之后,三个女子并肩跪了下去。

    她们这次出来,是为周老夫人祈福,也替周老夫人祈愿。

    周家是双梅城数一数二的大富之家,周老夫人嫁过来三年,丈夫就不幸过世,只留下两个幼子和偌大家产。周老夫人年轻丧夫,悲痛自然不在话下,但她生性坚毅,很快就收拾起丧夫之痛,一心一计打理起周家产业,立志照顾两名失怙的幼儿长大成人。众人看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打起周家的主意来,想从这儿捞到好处。

    周老夫人凭着她过人的忍性和毅力,硬是将这个家撑了下来,背着人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就有苦也不肯在人前诉一声。多年下来,周家的家业比周老太爷在世时所继承的局面,不知要兴旺上好几倍,双梅城内提起周老夫人,没有不竖起一根大姆指说声“佩服”

    周老夫人一对儿子,却是有贤有不肖。也许是疏于管教,周家的小儿子自小就顽皮跳荡,不肯好好念书用功。周老夫人心想,作商人家,也不一定要读了十三经、廿五史在肚子里头,只要他略识文字,不致为人所骗,做生意一样有路走。家里的产业,也大可养得起他;但可惜的是,周绍能天生不走正途,专爱走马嫖饮,在外头欠了赌债粉头钱,叫人到家里账房收帐。气得周老夫人好几次拿家法要赶他出去,都是周绍祖跪下流泪恳求母亲,才保住弟弟,免他在外流落。

    周绍祖和他匪类胡为的弟弟,性格大不相同。周绍祖为人忠厚友爱,极像他的父亲,待下宽和,博施众济;他长得像母亲,温文潇洒,令人可敬可亲。对不知上进的弟弟,总是宽怀大度,包容他的胡作非为,盼他有一日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周绍祖娶的妻子,也十分贤淑,两人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周桐,字不华。夫妻俩对这个孩子爱若珍宝,逾于性命。这孩子在满一岁“抓周”时,散了一地的算盘、毛笔、弓箭、书册什么都不要,独独爬到数尺之外,把一只掉在地上的破碗捡起来把玩,笑个不停;整个周家上下引为奇谈,啧啧称怪,却不知这是往后不幸的先兆。

    周不华三岁多时,有一天随父母出外去玩,竟在人群之中走失不见。周绍祖夫妇像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孩子竟像在空气中蒸发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夫妇俩大贴悬金榜文,要找回失踪的儿子,但始终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音。

    思子心切的周少夫人自责伤心之下,病倒在床,任周老夫人和周绍祖如何宽慰,她仍是心结难解;缠绵病榻半载之后,魂归离恨天。周绍祖先是失子,后又丧妻,他和周少夫人鹣鲽情深,双重打击之下,得了重症,不久也与世长辞了。最伤心的莫过于周老夫人,一连痛失了三个最亲的亲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教她情何以堪?

    从悲痛中振作起来的周老夫人,明显比以前要苍老许多。儿子、媳妇虽死,她还是得坚强的活下去。周老夫人仍然不放弃继续寻找孙儿的下落,只要活着